第二十二章

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密得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绿，把整条走廊都笼出一片阴凉。白日越来越长，晚风带着持续不散的热气，教室里的吊扇终日嗡嗡转个不停，卷起一阵阵温热的风。

期末考如期而至。

整座学校都裹在临考的紧张氛围里，走廊少了打闹声，课间大多是翻书、背书、刷错题的声音。

唯独一楼慢班，氛围松散得多。

阮穗从头到尾提不起半点学习兴致。

上课燥热犯困，眼神多半飘在窗外的树梢、天上的云，或是桌肚里偷偷藏的小贴纸。老师在讲台上划重点、串考点，她笔尖懒懒散散划两笔，没过两分钟，手就停了，脑袋开始放空。

董念和她一模一样。

两个人同桌，凑在一起最会开小差。

趁老师转身板书，就低头小声唠两句闲话，吐槽天气太热、作业太多、考试烦人。自习课没人盯，就互相递小纸条，趴在桌上摸鱼发呆，整节课浪费大半。

没有人主动补救，也没有人熬夜刷题。

明明知道期末临近，知识点一堆没掌握，两个人依旧松散度日，日复一日混着课堂。

二楼快班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所有人都铆着劲冲刺，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声。

阮长青永远是最稳的那个。作息规律，刷题有条不紊，重难点烂熟于心，从不用临时抱佛脚。

陈亮性子踏实，日复一日稳步复盘，错题整理得整整齐齐，基础扎实得挑不出毛病。

变化最大的是陈飞扬。

他本身脑子灵、悟性高，从前只是爱玩、心思不在学习上。这段时间沉下心踏实听课、认真刷题，没人督促也能自律坐稳一整晚。曾经偷懒漏掉的知识点一点点补全，整个人的学习状态彻底稳了下来。

晚自习，五个人照旧挤在阮家客厅写作业。

暖黄台灯下，对比格外明显。

阮穗写两道题就开始揉眼睛、转笔、东张西望，坐不住半分钟。董念撑着脑袋，对着数学大题发呆，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阮长青抬眼扫过她们，语气清淡地提醒。

“这几道都是必考题型，多看两遍。”

阮穗嘴上哦哦应声，转头依旧走神，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往心里去。

说了几次不见改，阮长青也不多费口舌，只任由她们松散磨蹭。

陈飞扬低头飞速演算，思路清晰，落笔干脆。偶尔卡题，抬眼问阮长青一句，两三秒点拨立刻通透，接着继续往下写。

陈亮安安静静整理错题，不急不躁。

期末考两天，很快结束。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全校学生瞬间松懈，校园重新热闹起来。

没有人再翻书刷题，所有人都在盼着暑假。

夏日的风肆意吹着，吹散备考的压抑，只剩下松弛的轻快。

等待成绩的这几天，五个人依旧天天结伴，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日子闲散安逸。

成绩单公示的那天，气温格外高。

红榜贴在教学楼楼下，围满了学生。

五个人一起挤在人群里看榜。

阮长青稳居年级前列，名次一如既往漂亮，稳得不动声色。

陈亮稳步前进，名次比期中又提了一截。

最让人意外又情理之中的是陈飞扬。

他的名字稳稳排在中上靠前位置，大幅度进步，比起之前吊儿郎当的成绩，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路过的老师看着榜单，都忍不住点头夸他这段时间用功。

三个人站在榜单前，神色平静，是努力过后该得的踏实。

阮穗和董念挤在旁边，越看越沉默。

两个人的名字都排在中下游。

该错的基础题照样错，该拿的分全部丢了，平时松散懈怠的后果，完完整整摆在成绩单上，一目了然。

没有侥幸，没有意外。

阮穗盯着自己的名次，耷拉着眉眼，没说话。

董念也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

周围人来人往，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叹气。

一行人慢慢走出人群，站在操场的树荫下。

盛夏的阳光透过叶缝碎下来，落在地面斑驳点点。

没人调侃、没人指责。

陈飞扬看着她们低落的样子，没出声。他太懂放任自己松懈的后果，也懂努力之后换来安稳成绩的踏实。

陈亮温和地开口：“下次好好抓基础，来得及的。”

阮穗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爱学。”

嘴上硬气，心里却闷闷的。

阮长青站在一旁，迎着热风，语气平平淡淡。

“松散一整个学期，成绩不会骗人。”

没有重话，却句句实在。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期末彻底落幕，暑假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暑假过完，他们就要正式告别初二，踏入最紧张的学年。

只是此刻热浪翻涌，少年少女的心思还停在夏日的松弛里，沉甸甸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