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将四中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教学楼里亮起的灯光,在初冬的夜色中晕出一圈圈温暖的光晕。沈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人间词话》,目光却迟迟没有落在纸页上。
窗外的风刮过百年银杏的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后方。
那里,顾景行正单手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少年似乎对桌上的数学卷子毫无兴趣,浓密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从沈清和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清晰优越的下颌线,和因为刚打完球而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
“沈社长,”顾景行突然停下了转笔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你这道题,是不是又卡住了?”
沈清和的耳根瞬间有些发烫。他明明没有回头,怎么会被抓包?他故作镇定地用笔尖点了点练习册上的一道文言文翻译题,轻声说:“这道题的语境,我有些拿不准。”
话音刚落,一张带着淡淡皂香的草稿纸就从斜后方递了过来,轻轻压在了他的练习册上。纸上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别想了,放学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和看着那行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微微侧过头,正好撞进顾景行含笑的眼底。那双总是张扬肆意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只属于他的、隐秘的温柔。
“好。”沈清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然后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
坐在前排的夏晚晚回过头,刚好捕捉到这一幕。她看着沈清和微红的耳尖,又看了看后方一脸“得逞”表情的顾景行,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人,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下课铃终于打响。沈清和刚收拾好书包,顾景行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桌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袋,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的身后,挡住了过道里拥挤的人流。
“走吧,沈老师。”顾景行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沈清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带着少年体温的校服外套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穿着。”顾景行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直球,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们没有骑车,而是沿着四中外面的红墙慢慢走着。灰瓦红墙在路灯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沉静而厚重的美。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分离,又再次靠近。
“顾景行,”沈清和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校服,闻着上面熟悉的皂香,轻声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把上周没说完的话说完。”顾景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沈清和愣住了。上周?上周他们在什刹海的胡同里,顾景行那句没说完的“其实我……”一直被一阵秋风打断。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或者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撩拨。
顾景行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向前迈了一步,将沈清和逼退到红墙边。少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寒风,也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沈清和,”顾景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认真,“其实我,蓄谋已久。”
沈清和的瞳孔微微放大,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慌乱身影的眼睛,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你……”沈清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景行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躲。”顾景行的眼神暗了暗,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沈清和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无尽的宠溺,“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这个‘人间清醒’,怎么才反应过来?”
红墙下的风似乎停了。沈清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了顾景行的目光。
“那……”沈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的蓄谋已久,有结果了吗?”
顾景行眼底的笑意瞬间绽放,像是要把整个冬夜的星光都点亮。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沈清和的额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给出了那个他练习了无数遍的答案:
“有。从你收下那片银杏叶开始,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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