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去看看。”

“嗯。”

元铮云从身侧的口袋中，拿出几个纸人，贴在唇边，小声道：“看好大哥。”语罢便松开手，任由那几个纸人飘落，又见它们在即将触地时，翻飞而起，上下左右地守在卢镜身边。

他跟着元凭溪下了马车，抬眼一看，发现巧得很，他们停的地方刚好有一座桥，通向对岸。见十几家新建的兆州民居，檐下都挂了灯笼，新房与红灯笼的搭配原是喜庆的，只是落在这深山之中，又悄无声息地出现，难免惹人疑心。

二人静静望着，忽见一位老人从对岸桥头走来，在桥中间停住，笑着看着他们，道：“二位贵客，夜深路过我们这，要不进来歇个脚？明日再赶路。”

元铮云听着，刚想凑个热闹，看看是何方神魔，便见身边的元凭溪上前一步，抬手作揖，道：“多谢老伯，现下离家不远，家中有人等待，只怕是要下次再来了。”

“姑娘，我们刚刚盖好新楼，美食美酒不尽呢。”

元铮云见那老人说着，向二人伸出手，作邀请状，他心想，可能是这位老伯太热情的原因，那手伸着伸着，竟快到他脸上了。他侧过脸，见元凭溪拔下头钗，化了一柄薄剑，对着那手砍了下去，瞬间雾散。

他化出一根银针，反手往那老人眉心飞去，见那人从额间开始，慢慢像热融的冰一样，化成一摊水铺在桥面上，随即，那桥也化成水，倾盆大雨般砸向河面。

“小芙，要是上桥了，便可冬泳了。”

不见元凭溪回答，却见对方的手抓着自己的小臂，他侧头，见元凭溪一直用眼神示意，让他看着对面，他跟着看去，定神看清后，背后一凉。

对面的新房俨然化去，只见薄雾中，十几座新坟边均立了一根柱子，柱子上挂着一样制式的红灯笼。

“......”

——

“大哥，大哥，我们到了。“

元铮云轻拍了几下卢镜的肩膀把他叫醒，看着对方惺忪的表情，元铮云心想，幸亏虚湖镇到姚竹的地势平坦，要是换了去白山城的路，别说迷药了，就算他们把卢镜打晕，卢镜估计都得爬起来问他们是不是在逃命。

因为要回来的原因，元铮云早就托信请了几个空闲的人帮忙收拾，这会都在门口等着搬东西，元铮云见了打趣道：“各位莫不是怕小芙不结账，特地在这守着她呢？”，众人听见，纷纷说他和以前一样，一张嘴厉害得很。

又贫了几句之后，元铮云带着卢镜进了院子，他一跨过门槛便立即打开了话匣子，一会儿指着这棵树，一会儿又指着那个石凳子，笑说他与元凭溪的童年趣事，卢镜在后面跟着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

祖屋不大，进了外门就是一个小院，正中间种了一棵矮枝杨梅，绕过杨梅往里就见了中间按民居建的正楼，少时元家父母从商挣了钱，建立了左右两个耳房让他们选，元铮云凭借耍赖选了有小园子的西厢，元凭溪住进了东厢房。

元铮云指了一下正楼的二楼道：“楼上原是父母的房间，我和小芙没有其他东西需要归置，就一直按原貌打扫。”

突然，元铮云转身定立，用手势示意卢镜走近点，倾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笑着跑开了，转头回看，元铮云看见了卢镜眼里涌出一股温和的笑意，嘴角微扬又转瞬即逝。

“大哥，我们家是不是很好玩，我跟你说，你现在知道的还少，待我夜里去你房中与你秉烛夜谈哈哈哈...”，元铮云说完，又拉着卢镜看来厨房和屋后的几间杂房，才把他带回前厅。指着西厢那间靠近正楼的房间道：“呐，那间就是你的房间了，祖宅不大，大哥你见谅啦。”

元铮云看见，前来帮忙的村民已经把卢镜的东西搬进去了，房内点起了烛火，显得明亮通透。

这时，“结完账”的元凭溪走到了他们身边叉腰站着，转头看了自己的房间，又看了眼面前的书房。

“大哥，你房间通着书房，往西前边有个小园子，可闲坐饮茶，今日暂且无恙，明日一早，我们再办你的事。”元铮云看着元凭溪说完，以为对方也会来和他说两句，站在卢镜身边等待，谁知对方居然掠过他直接转头回房间了，留下假装茫然的元铮云。

元铮云把卢镜送进房间后，从书房的角门里面穿回了自己房间，去近山端洗漱完，他走到案前，脑中回想了一会儿，嘴巴不自觉的小声说了句：“为何一直看我呢？”元铮云感觉从卢镜上岸开始，眼神就一直在克制地观察着自己，像是自己身上趴了个谁的影子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翻阅了一会，又从几个堆叠的箱子中翻出纸张，拿了剪刀回到案前坐下，利索地剪了一叠小纸人，将其放进木架上的口袋里，他伸了个懒腰，躺到床上，灭灯入睡。

夜里，元铮云起身摸到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他感觉身体有些燥热，并非冬日里常见的因为被褥厚实压出的热，更像是那种药的副作用，却又有些差别。困乏的脑力让元铮云无心思考，他回到床上盘腿坐下，运气行经将其压了下去，随后倒头，手拉被子一盖，找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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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