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默默地下定了决心，用早膳的时候，已经学着他小八姐姐的样子，去拿自己要吃的了。他觉得很是新鲜儿，桌面上只有分量不多的几个碗碟子。那里面放着的吃食，看着认识的，都少。

只是，他原先巴巴想着要吃的那薯条儿，就在其中。

“那是给你当零嘴儿的，待会儿吃。”他惊喜地伸出去的手被小八轻拍了一下，“先把这块肉这盘菜吃了，还有这碗玉米汁儿。”

几个碗碟子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余下的，当零嘴儿，当便食儿，一会儿都装起来，饿了就拿来垫着。”

因为想着马上就能吃到的薯条儿，小十一格外地听话，一口肉一口菜再配一口玉米汁儿，就把面前装在碗碟子里的都给吃完了，干干净净。

“小八姐姐，我吃好了。”他拿着手边还热乎着的手巾，给自己抹了抹嘴。

“既吃好了，咱们就去走动走动。只有多动动了，你身子里面儿的那些脏腑，才会跟着动起来。”小八早他一步用完，正等着他呢。

两人和皇贵妃娘娘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本来，小八一个人的话，随便找个方向走了就是。但带着小十一嘛，不能直接跳上墙，得一步步走。

“这宫里啊，我如今最熟的一条路，就是往皇阿玛在的乾清宫去的。今儿个再走一遍，我也好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上皇阿玛一面儿。”

之前出宫的事儿，因为她发了热，给耽搁了。后面她额娘不让出宫门，再后来在宫里闲逛着，梁公公那边还是说忙。都几天了，她也不需要用上多长的时间，只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小八姐姐，可是皇阿玛只有在用膳的时候，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才会有点儿空的。”在十一阿哥胤禌的眼里，他皇阿玛是个大忙人儿，等闲，是见不到的。

更别说自己找去了。

“放心，人总是要休息的。万一咱们过去，皇阿玛正好看折子累了呢。”小八还是满怀希望的。

她想的没错，梁九功收到消息的时候，皇帝正好打发了几位大臣出去。

“梁公公，皇阿玛是一个人在的吧？我就进去说几句话，很快就好的。”

梁九功这次倒是挺希望这小主子来的，毕竟里面儿，圣上一个人气儿不顺呢。有这小主子进去说上两句，说不定能好上许多。

“那您和十一阿哥稍等片刻，咱家进去通传。”他对小八身边跟着个光脑袋儿的小十一，没觉得奇怪。

因为啊，昨儿个叫开已经锁上了的承乾宫大门的人，便是他。

宜妃娘娘在圣上面前跪求，希望救了小八主子的那姑姑能回来看看十一阿哥。可人海茫茫，这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圣上只说了个“难”字，宜妃娘娘便把注意打到小八主子身上了。

于是，一番计较后，便有了昨儿夜里他前头带人送小阿哥去承乾宫一事儿。自然，他只是把人送到宫门口，并没有进去。

皇帝听到小八来了，只略略一顿，便让她进了。

“皇阿玛，您真是太忙了，都好几日不曾见到。”小八方才才拉过迟迟不肯一同进去的小十一，这会儿又要拉着他别“噗通”一声就跪下去。

“你呀，就带头坏着规矩吧。”她自己在宫外习惯了便罢了，还拉上了个小十一，“行了，十一就听她的吧。”皇帝对着小十一说了一句，免得他站都站不稳。

这么一来，小八就可以放开手了，不用再拽着小十一。

她走上前去：“那皇阿玛，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宫啊？”都快四月中了，她先前准备要做的事儿，都还没有开始呢。

“你就这么想出去？”在宫里都已经放开了玩儿，还没有尽兴吗？那些规矩，在她面前，就是个摆着看的。只要他这个皇帝不开口，没人会去揪她的小辫子。

“那没有。”就算有，这个时候也要说没有啊。

小八摇了摇头。

“可是，皇阿玛，您已经把我的陈先生抢走了。我种不了番薯，这不是还得种别的嘛。”她熟练地拉起皇帝的手，晃起来，“不然，您给的那块地就白费了不是。”

她怎的就惦记着这些呢？

皇帝看看拉他袖子的小八，再看看站边儿上眼睛都快瞪出来的小十一，两人差别之大，真是无法言说。

“之前发热，你额娘心都跟着没了一半儿，这才几日，皇阿玛不做这个坏人。”皇帝想起了她额娘的请求，“也不是不让你去。”

见她又想着什么坏主意儿了，皇帝赶紧补上：“等你的陈先生把那番薯种好了，你那一小块地，空出来的那些人就去给你拾掇拾掇。都准备好了，你再出去，当天去，当天回。如何？”

“不如何。”小八应得很快，“不过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也只能点了头。只是，我还要去一趟那院子的，那里还养着我的黄先生和叶先生呢。”以后还会有更多先生的。

她给自己多加了个去处。

“只要你能在宫门下钥前回来，也可。”皇帝许了。

“那成，我等您来消息。”见说好了，小八把捏在手里的袖子给还了回去，顺便掸了掸上面根本没有的灰。

事儿成了，她就准备走了，不再叨扰。

“等等。”倒是皇帝，又想起了叫住她。

“皇阿玛，怎么了？”小八抬头，对上她皇阿玛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上回带来的那个‘和’字，已经有一版出来了。”皇帝说出来的话，不是原先想说的那件事儿，“他们也做了些铜的，数量不多，你若是喜欢——”

“我喜欢，我要！”没等皇帝把话说完，小八已经开口说要了。

其实姑姑做过一些木的，就像之前的那个“和”字一样。只是她们才两个人，用的机会不多，所以就没有做完。

既然皇阿玛能记着她，她当然不能拒绝，要接着了。

“……成吧，等送来了，让梁九功给你送去。”皇帝摆摆手，让她可以走了。

“那皇阿玛，回见啊。”小八举高了一只手，左右摇了摇，才拉着已经看得走不动的小十一走了。

皇帝站在那里，还能听到外边儿小八对着梁九功说“不用送，她认路”之类的话。

真真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儿，天天乐呵着。这宫里，自打她来了以后，都松快了许多。

“让你手下的那几个小子，再加把劲儿，不然啊，你就亲自去。”皇帝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了句话后，又回到舆图前站着了。

亲自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回头只好再去压一压那几个嫩小子了。内卫头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自个儿藏藏好，刚才，差点又被小八主子给发现了。

这耳朵长得，可真灵。

也是一个好苗子啊，可惜，扒拉不到他的碗里来。

被惦记着的小八拉着小十一出了乾清宫后，就不走了。

“你怎么了，被皇阿玛吓到了？”见到皇阿玛，有这么可怕吗？

不，我是被小八姐姐你吓到的！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过在皇阿玛面前，可以这样放肆的。没错，在十一阿哥胤禌那里，方才他小八姐姐那些举动，那些话儿，通通都是以下犯上的。

可他亲眼见证了，小八姐姐一点儿没觉着哪里不对，而皇阿玛非但没怪罪，看着也是习惯了。

“没，我只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阿玛。”头一回见，他只是看呆了。

“没事儿，往后我过来，带着你便是。”多见见，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嗯。”小十一狠狠点头，他喜欢这样的皇阿玛，也喜欢这样跟皇阿玛说话的小八姐姐。

回去的路上，他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偶尔也能学着小八的样子，蹦几下，停一下，再冲出去。长长的宫道，一下子就成了两个人玩闹的地方。

待两人走远了，永和宫的德妃娘娘带着人也走上了这条道儿。

“咱们的十四阿哥，往后长大了，定是个有出息的。”她对着身边儿奶嬷嬷怀里的小阿哥说，“要是本宫的胤祚还在……”

说着，德妃娘娘的眼睛里，就带着泪了。

“娘娘，您还有四阿哥，十四阿哥呢。”宫人忙着宽慰，“还有两位公主，也指着您呢。”

“说到公主，按着长幼来，原本宫的女儿都是叫五公主，七公主的。她一来，就占去了五公主的名头。”虽然宫里的人和皇上都没有说名份的事儿，也没人叫她五公主，只管“小八，小八”的叫着。

可再没有人直接管她的五公主叫“五公主”了，更不用说后边儿的七公主。

先是抱养了她的四阿哥，如今又占了她五公主的名份，往后还不知道要怎样得寸进尺呢。

德妃娘娘眨了眨眼儿，觉得给女儿往后请封，更难了。一个和硕公主跑不掉，可固伦公主呢？那都是有定数的。

这宫道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也不是有人走了，旁的人就不能走了。

先前小八和小十一走过那里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那头站着，还不是一个人。小八甚至能分辨得出来，这其中有个奶娃娃。

这个年岁的孩子宫里多着呢，既没在她眼前露过面儿，就不用在意了。

小八可没想到，打过一次照面的德妃娘娘会因为看到她和小十一的这些动静，就想到了那么许多，还想到了那么许久以后的事儿。

她也不知道，德妃娘娘已经默默地记住了她，这一记啊，就是长长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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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