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在即,陈稚意过了答辩,交完终稿,距离和hr约好的上班时间还有两个月。
再过最后一次暑假吧,陈稚意心想,紧接着和兼职的便利店老板发送消息。
老板听她要辞职,还给她包了个大红包。陈稚意一直是老板心中理想的女儿,他很喜欢陈稚意在三年工作期间表露出来的特质。
收拾完宿舍,她坐上回老家的火车。
下周是外婆的忌日。
她和妈妈,妹妹约好在老家的车站见面。
到了指定站口,陈稚意看着妹妹陈稚宁发来的定位,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她们的身影。
陈稚意拖着行李箱,边加快脚步,边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妈妈。喊完才发现,身边的路人都朝自己投来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办法,太久没有见到母亲了。
爸爸尚在世,但跟死了差不了多少,在陈稚意有记忆的时候,他就沉迷于赌博,喝酒,打牌,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凌驾于一切的人生大事。
是妈妈陈燕玲给过丈夫几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见对方死性不改,她没有半点拖沓,选择离婚,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北上来到申江。
陈稚意在申江读完高中三年,最终却将志愿填在了距离申江两千公里之外的南方城市,云淮。
陈燕玲虽然不明白女儿为何做出与从前所言截然相反的选择,但作为一名母亲,愿意支持女儿的一切决定。
“姐姐,我帮你拿!”
陈稚宁迎上来,陈稚意笑着说谢谢你哦,将行李箱上的电脑包递给她。其他的太重,十二岁的稚宁还提不动。
陈燕玲拉过她手里一个行李箱,陈稚意带了两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见母亲伸手要去帮她拖另外一个,陈稚意摆了摆手,“这个我自己拖,不重的。”
自从外婆去世,她们有几年没回老家了。
三人出了车站,陈稚意看见许多崭新的建筑,小小感叹了下。陈稚宁和陈燕玲提前来这里住了几天,一路上和她说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天气炎热,正值中午,阳光毒辣。她们在奶茶店门口停下,陈稚意在小程序下单了三杯柠檬水,顺便蹭了会空调。
外婆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陈燕玲是年龄最小的女儿。因为当年外婆分家产的事,陈燕玲和三个哥哥闹得都不愉快,所以回来这趟,她们是住在外面的宾馆。
坐大巴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住宾馆的好处就是,随心所欲地开空调。
陈稚宁很喜欢宾馆的大床,一进屋就躺在床上,双手双腿在比体温凉的床被上上下划拉着,脸上露出美滋滋的表情。陈稚意忍俊不禁,“至于吗?”
“至于啊!我又不是天天能睡大床。”
除了刚出生时期在医院保温箱的一周,加上在婴儿床的四年,陈稚宁和姐姐睡在铁架上下床很多年,以至于初中住宿,朋友吐槽床硬的时候,陈稚宁嘴上附和是啊是啊,其实心底没什么感觉。
坐在一旁的陈燕玲捋了捋女儿被汗浸湿的刘海,说,“等妈妈努力赚到钱,就带你们搬家,搬到有三个房间的大房子去。到时候给稚宁买张家私城里最贵、最舒服的大床。”
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不过,陈稚宁听了还是很开心,忽然哪里燃起了斗志,我也要努力学习,争取和姐姐一样优秀。
“姐姐,你什么时候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回申江啊。”陈稚宁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月底吧。”一直保持安静的陈稚意开口。
学校每年都有学生毕业,但每年的表现像第一次送走学生。
陈稚意月底还得回趟学校搞毕业归档的材料,至今具体时间还没有发出来。
“学校晚点再回,过了外婆的忌日,我和你们一起回申江。”陈稚意说,“到时候带你和妈妈一起去迪士尼玩。你什么时候放暑假?”
“真的吗?太好啦!”
幸福来得突然,陈稚宁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喜出望外,“我七月一放暑假哦,你真的要带我们去吗?”
陈稚意为了和妹妹证明自己从不食言,立马当着她的面在软件上购买了三张票,此举引来陈稚宁阵阵凤鸣。
原本陈燕玲想拒绝,说自己年龄大了,去那里又欣赏不来,让她退票,别浪费这个钱,她们姐妹俩去就好了。
陈稚意呈认真思考状,嗯......可是退票会扣手续费,反正买都买了,三个人一起去就好了。
一家人,就是要完完整整。
陈稚宁激动地重复她最后一句,兴奋得不行,陈稚意被她蹦床的动作带得颠簸不停,“先别再跳啦,弹簧禁不起你这么折腾!你姐的晕车劲还没过去呢......”
*
清晨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三人提上准备好的供品,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再爬了两个小时的山,才抵达目的地。
两姐妹齐整站在后面,陈燕玲蹲下身,把供品一一摆好,供品都是老人生前最爱吃的糕点,青团以及水果。
陈燕玲眼底露出哀伤,她带着女儿回来的事情,有提前知会住在本地的三个哥哥,但没有一个人表露出同行祭拜的意思。时至今日,心中还是有怨吗?
陈稚意比母亲多一层认知,她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越过坟墓的树枝被人砍断,露出白色的茬口,杂草也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舅舅们,其实是来过的。
她的目光再次放回外婆的墓碑上,想起了很多和外婆相处的细节,不多时,眼眶已经湿润,直到陈燕玲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陈稚意接过她给的纸钱,找到一块安全的空地上点燃。
小时候说要给外婆赚很多钱,长大变成给外婆烧很多钱。
陈稚宁刚行完鞠躬礼,跑来想和姐姐一块烧纸钱,刚走近,就看见她泪眼盈盈。
“姐姐,你哭了吗?”陈稚宁下意识伸手进口袋,却掏了个空,所剩无几的纸巾刚才给了妈妈。
见妹妹自觉将肩膀微微送过来,示意她在衣袖上蹭掉眼泪,陈稚意不忍笑出来,“被熏到了而已。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陈稚宁甜甜地说了声不客气。
最后,陈燕玲让她们过来再给外婆鞠个躬,一个早上,三人把想对外婆说的话都在心底说完了,离开的时候,头顶的天空蔚蓝干净,山间的风也不燥不裂,和煦轻柔。
三人在老家多待了几天,陈燕玲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见面叙旧,陈稚意和陈稚宁在本地没有继续维持关系的朋友,待在宾馆里吹了几天空调,每天想着法浪费时间。
在看了四部红果短剧,怒刷三小时短视频,不带脑子看完百万字脑残小说后,陈稚意内心只有一个字,爽。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肆意挥霍自己的时间了。
高考并没有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她一直让自己保持绷着的状态,赚钱,学习,拿奖学金,争取保研资格,赚钱......不敢停歇,仿佛生活中随时会发生掉链子的意外,而她绷着的状态至少能缓冲一些。
这也是她长达十年里最擅长的事。
想到要即将回到申江,陈稚意方才肆意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大学四年,她回申江的次数屈指可数。
用“逃避”二字概括,再准确不过——她急于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建立起新的情感链接,产生新的记忆才能有效将过去覆盖。
高三那年是她最痛苦的一年。
关系亲密的外婆去世,最要好的朋友和自己变得无话可说。在次次的亲眼见证,以及他人的嘲笑敲打中明白自己和暗恋的人之间横亘着难以弥补的鸿沟,考试屡屡失意,曾经引以为傲的优势科目在高手如云的一中也变得平庸......
接二连三的打击,在当时的她眼里,像座无法跨越的高山,春风吹不进来,她呐喊求救,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如今,连食指上因握笔而生的茧都快消失了。
*
陈稚意回到申江的第一周,先是给家里进行一番大扫除。毕竟,陈稚宁上学,陈燕玲工作,她现在是家里最闲的人,只能帮忙分担家务活。
陈燕玲中午下班回来,看见门口几个黑色的大号塑料袋,她边换鞋边说,“稚意,里面装着什么?”
“以前没来得及扔掉的东西。”
高中练习册,玩偶,还有一些陈旧无用的物件。陈稚意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是不是占楼道位置了?我等会把它提下去丢掉。”
“还好,不碍事。”
陈燕玲洗好手来到桌边,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连连夸赞。吃完饭,陈燕玲提了一嘴,“住在我们楼下的小文你还记得吗?”
陈稚意想了下,“记得。和我同级。”
“我刚上楼的时候路过他们家,小文刚好从外面回来,说是一中最近在搞校庆活动,邀请了很多校友回去,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一中校庆向来隆重,更何况是整数年,最近很多同学在班群里开始活跃,组织同学聚会。
“我还没想好去不去。我大学舍友可能那天会过来找我玩。”
再在家待下去就发霉了,陈稚意赶在周末人流变多之前,去了趟图书馆,走走停停,总算找到合心意的书。
书名是《来信无声》,主打诡异匿名信设定,总共有十册,十册都顺着一封封怪信逐步挖开真相,心理悬疑感十足,陈稚意在图书馆看得忘我,直到快闭馆,才合上书。
申江图书馆借书有限额,陈稚意只能借六本。
她一口气借了六本。
每一册的字数不多,对于陈稚意这种阅读速度快的人没过两周就看完了。第二次去,她借了剩下几册。
可惜,架上一直缺少第三册。
“阿姨,馆内还有《来信无声》第三册吗?”她径直走向前台,管理员阿姨正低头整理一沓借阅卡。
阿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本被人借走好久啦。”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呀?”陈稚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这我哪晓得咯。”阿姨摇摇头,“发过催还消息,人家不回,我们也没办法。要不你留个电话?还回来我通知你。”
复健短篇。
一个关于“当年所有的遗憾,都在后来的某一天被悄悄圆满”的故事~喜欢的bb可以点点收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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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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