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稚意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期播客。
人长大了,其实不必再执着于追问别人离开的原因,而是要学会对留在身边的朋友说谢谢。
缘分是流动的,人际关系也是。
傍晚,陈稚意接到了柚遥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柚遥气势汹汹的声音:“我要气死了!你看到他的朋友圈没有?”
陈稚意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谁?”
“刘齐啊。我刚给你发截图了,你现在就看看。”
陈稚意点开截图。刘齐十分钟发了条保研成功的朋友圈,文案是“三年了,该是我的终究是我的”。配图是录取界面。光这样看,没毛病。
关键是他底下给共友的评论——是啊,总算没白费。不像有些人,忙了三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刘齐三年里和陈稚意一直明争暗斗,之前为了超过陈稚意使出不少阴招。
拿其中一件柚遥至今还记得的破事来说,他私下跟导师污蔑陈稚意在用未公开的数据集,让导师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后面陈稚意花了好长时间才跟导师解释清楚。
“他是不是有病啊。得意就得意,非要阴阳你一句。要不是你最后放弃保研名额,哪还有他什么事?”
电话里的柚遥为她打抱不平,陈稚意了解她的性格,火气上来了没人拦得住,越劝越来劲。
果不其然,陈稚意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喝口水冷静一下吧。柚遥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来:“我已经打听到刘齐现在在哪了,他还在学校,等着吧,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让他跪地求饶!”
陈稚意忍笑,叫停:“喂,你为他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你等等。”
朋友圈多出一个醒目的1,柚遥安静了一秒,点进去一看,是陈稚意刚刚对刘齐朋友圈的评论:
恭喜你啊,捡漏王。
“现在有没有消气一点?为他浪费情绪不值得,有那买机票的钱干什么不好?”陈稚意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柚遥的火气稍微歇下来一点。
听朋友心平气和的声音,她讶然,“你真的不生气?”
“也还好。可能是没那么在意了。”
“哎,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而且,你为此努力了这么久。”柚遥替她感到不甘心。
她亲眼看着陈稚意花了多少的力气,才走到那个位置。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柚遥听见她缓缓地说,“去年年底,我妈生病住院,我不是请假回家住了一周吗?”
那时候她才知道,陈燕玲的腰伤比她想象中的严重。
医生反复叮嘱,让陈燕玲别再干那些重活,陈燕玲经常嘴上应着,转头照样会偷偷接两份工。她总以为自己瞒着很好,但她忘了,母亲和女儿不仅是世上最天然的同盟,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柚遥很少听陈稚意提起家里的困难,此刻,她印象里要强的朋友袒露出自己不轻易向外人展示的、有关自己的疲惫和脆弱。
陈燕玲生病的事只是原因之一。
陈稚意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听起来愚蠢天真,很不理智,但她也不想再在一个不确定的方向上盲目奔跑。
当初她为了所谓的前景,选了一个跟物理挂钩的专业。明明物理是她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科目。
过去几年的竞争和追逐里,她竟然没有一次因为获胜而感到成就或欣慰。疲惫将她拖垮,领奖合照里的陈稚意总挂着一副勉强倦怠的笑。
现在,她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别为我担心,这是我深思熟虑,将来也不会后悔的选择。我充分相信自己。”她轻柔的声音有带一丝笑意。“况且,没保上研,影响我是个很棒的人了吗?”
那是藏在蚌壳柔软里的珍珠,露出安静的光泽,让远在千里的柚遥无法忽视。
“当然不会!”她毫不犹豫地说,“而且说真的,你已经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有毅力和勇气的人了,说什么都会成功的。”
陈稚意弯了一下嘴角,内心淌过一阵暖流。
柚遥那边叹了口气,“你想想我呢,我现在连份工作都还没找到。”
陈稚意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她:“你不是没找到,你是还没开始好吗?”
“那是我对外逞强的说法!其实我背地里连孔乙己的长衫都脱得只剩下内-裤了,那些可恶的hr还在吊着我。”
柚遥的声音背景里有几声隐约的电车铃声,她是在回酒店的路上给陈稚意打的电话,“我现在还在日本呢,我带点什么特产回去给你吧。”
“好啊。”
柚遥问,“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挑吧,我们口味那么相似。”
/
接下来的两天,陈稚意都在忙找房子的事。
本以为提前在网上看好几套,会省点力气,实地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要么是图片和实物差距太大,要么是约好的中介临时说房东不租了。
陈稚意的工作地点在云淮,这边的房子定下来后,她就回云淮入职。
想到还要再经历一遍这样的流程,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坐在旁边的陈燕玲将她的疲惫看在眼里,说,“明天周末你在家就好好休息。房子的事,我来操心就好了。”
陈稚意说好,然后像条海带缓缓下滑,将头靠在她肩上,“妈妈,忽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这还不简单。明天中午就让你吃上。”陈燕玲拍了拍她的头。
晚上,陈稚意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后,坐在床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开始吐苦水:
[找房子好累,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N,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安慰我一下呢?/流泪]
Neil:[找哪里的?]
[申江成恒区。]
Neil:[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找的工作在云淮。]
[你记性真好,找申江这边是因为我家打算搬家了。]
Neil:[那把你想要的条件说一下?]
陈稚意想了想,把自己的大致要求发了过去,发完之后,又担心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挑剔了,补充:[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不会。]
他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联系方式,让她添加:[你可以联系这个人,他手里应该有你想要的。]
她加了那个联系方式,对方很快通过好友申请,发来几条房源消息。
陈稚意一条条点开来看,采光、面积、楼层都比她想象的好,租金也在她的预算内。
既然是纪映淮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骗到她的头上。
陈稚意返回和他的对话框,道谢:[你帮大忙了。]
Neil:[合适就好。]
[这算不算好听的话?]
她低头笑了下。
[算!!!!!]
非常管用。
她的心情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次日中午。
不知道是那盘红烧肉太过美味,还是她最近过的太幸福休闲,身体自觉不配拥有这么安稳的下午。
陈稚意做了个噩梦。
陈燕玲在梦里出事了,陈稚意明明是直系家属,却不知道具体原因,就被通知了结果。
失踪的父亲有天找上门,吵着嚷着陈燕玲的保险费也该有他一份。
陈稚意看着冷血无情的父亲和置身事外的亲戚,心灰意冷,最后蹲在行李箱旁边抖着手收拾衣物。
既然陈燕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那她也跟着一起去吧。
然后她醒了。
看清天花板的瞬间,陈稚意泪如雨下,从床上爬起来找手机,坚持要给陈燕玲打个电话。只有听到她的声音,这场噩梦才能告终。
电话接通了。
“妈妈,妈妈你现在在哪里?”
她哭泣的声音发着颤,听起来又无助又慌乱。
另一头的人顿了下。
“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一道磁性柔和的男声落了下来,有着让模糊的记忆重焕的魔力。
陈稚意心头一紧,仿佛回到那天密室独处,潸然泪眼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带有忧色的眉眼之间。
这是纪映淮的声音,她擦干眼泪,看清了屏幕上的通话对象。
她急忙挂断电话,匆匆回了句:
[我等会跟你解释。]
顾不上细想其他,陈稚意重新拨出了陈燕玲的电话,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才放心下来,手按着钝痛的胸口,缓了好了一会。
陈燕玲听出她声音不对,急问怎么了,得知女儿是做噩梦了,哭笑不得,“做个梦也能哭成这样,梦都是反的呀。”
陈稚意握着手机,也觉得荒唐。
主要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陈燕玲为了打消陈稚意的担忧,又说了好长一通话,确认她心情好转,才挂断了电话。
同时陈稚意的意识逐渐回笼。
刚刚,纪映淮收到她的消息后回了个好。她还没有回复。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懊恼。
......她怎么就给他打电话了?
陈稚意不太确定纪映淮对陈稚意这个人还有多少印象,万一他能通过声音认出她呢。
虽然两人早晚有一天会见面,陈稚意也知道现在的做法像在逃避。
但在还没摸清深浅的水域旁边,先给自己建立一个小小安全区,应该也能理解吧。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了他的名字。
陈稚意下意识按下挂断键,心跳飞快。
Neil:[对方已被拒接]
蘑菇只吃烤的:[那个,我其实是打错电话了......对不起呀。]
几秒后。
Neil:[对方发来语音通话]
Neil:[接。]
申榜了,这周,我将保持更新!
后面开始解锁男主视角啦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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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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