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选夫

一场话毕,二人皆理好衣裳,盘膝对坐。

季时迟迟不能接受。

如果他是先太子的遗腹子,那对承景帝曾耍得那些脾气算什么?

算他叔叔好性?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念甩了去,只道缘和是在胡吣。

哪有这么荒唐的事,若他并非承景帝亲生,承景帝干嘛将人留下,直接一碗堕子汤将他从根上掐了就是。

“绝对不可能。”

季时恨恨一顶腮肉。

元仪伸指抵在他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折扇被她握在手中,发出莹莹的光,扇面上季宴的名字早没了踪迹,一点痕也没留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按头让人说这是季宴的。

元仪满意地摩挲着扇面,不愧是自己的法器,用起来就是舒服,比芳菲造的仿制品好用千倍万倍。

“缘和也是我要找的人,但她已遁入空门,不应有杂念,我追问了一天也没问出她的执念在何。”

她叹了口气,一筹莫展。

话题转移,季时又缠了上来,挑起她肩头的碎发,转着玩。

“既然人对你有用,我帮你留着就是。”

他将那缕发挑起挂到元仪耳后,唇又递上。

元仪支吾着后退:“不是说不行吗?”

“咱们不要孩子,没事的。”

元仪还是有些担心,抬手撑在他胸前:“那你得喝避子汤才行。”

季时伸指点在她唇上,他轻笑一声,说出的话让人头皮发麻:“不用那里,为夫的手指也是很灵活的。”

点了水色的唇显得尤润,季时又吻上,吮吸着。

推搡间,二人倒在一团。

平静的江面骤然掀起水波,时而汹涌,时而和缓,水声响着,伴着娇娘的喊声,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吞没,水面上的娇娘随波漂着,起伏不定,终坠了深池,没了声响。

-

送到宫里的香查的极快,据说里头的黑粉是某种金属碾碎了的,对人体十分不好。

范如尘因此同沂国公、老夫人大吵一架,这才知晓原来害他这事沂国公也有参与。

对亲爹失望至极的范如尘闹了一通,吵到御前,他舍了世子之位将柳丹若带出国公府自立门户。

幸而及时察觉,稍稍调理便能恢复如常,没有不明所以丢了性命,也算一桩好事。

日子过得极快,一转眼的功夫,已是四月,到了该放榜的时候。

金科状元叫程尚贤,是个名不经传的,据说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上京赶考的费用都是村里人凑出来的。

初入京都时,他好命,第一个碰上了翰林院学士穆大人,穆学士见不得这样的苦书生,给人送了不少衣物银子,状元算是承了他的恩。

既是承了恩,便是要还的,听说穆大人张罗着在办个宴席,请尽京都儿郎给自家姑娘相看,程尚贤应了帖。

本来瞧不上穆家的人见状元都应了帖,原先要拒绝的也都应了,这么一来,规模怕是不小。

元仪看着手中的请帖发着呆。

她同穆妙彤并不多相熟,顶多是打过几回照面,虽然都不怎么愉快。

不过穆妙彤这人,似乎与传闻中并不相符,她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应了帖子倒也无妨,只是被季时丢到福云寺礼佛七七四十九天那位现在回来了,表妹的宴,她自要去的。

余何欢坐在她对面,夹了一块虾冻放入口中。

“犹豫什么呢?”

元仪将请帖撂在桌上:“在想要不要去。”

“去呗,穆姑娘人还行,比她表姊好得多。”

元仪头疼地按揉眉间:“愁得就是她表姊。”

“堂堂景王妃你还怕她?大不了让五表哥把她再送福云寺一回。”

余何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帖子今早送到安定侯府时,她便应下了,有热闹不凑,纯纯傻瓜。

更何况她得盯着点秦知珩,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更何况他前几个月成了孤儿一个,最是好拿捏,不少权贵盯着他要捉他作婿呢。

想到这,余何欢怏怏不乐。

“我还以为他能成状元郎呢,亏我给他准备这么好的衣裳,届时游街,怕是要把状元给比下去了。”

元仪笑:“探花本就要选最俊俏的,把状元比下去也无可厚非。”

余何欢用筷子又戳了块虾冻,不吃,一下下戳着玩。

“亏我还老心疼他,你猜怎么着,他娘留的嫁妆够他活十辈子了,什么铺面庄子,应有尽有。”

元仪哑然:“眼红啊?那你干脆娶了他,这样他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元小仪!”余何欢红着脸“蹭”地站起身,“浑说什么,我们是雇佣关系懂吗?我就是怕他以后不给我跑腿了,失了一个称心的仆人。”

元仪笑而不语,安定侯府都不缺仆人?更何况长公主府?

长公主自余何欢出生便搬进了安定侯府,早打定主意将那给余何欢做嫁妆,里面的人如今只听余何欢的使唤,缺了一个秦知珩,哪就这么要命。

称心的仆人,亏她诌的出来,怕不是早生了情意。

意识到失态,余何欢一推耳边的髻,重又落座。

“反正你得和我一起,盯死他。”

-

四月二十,天渐渐热起来,京都的人渐渐换了薄烟衫。

裙上的花鸟纹扫过季时的小腿,他未多留意,一双眼紧盯着元仪藏在翠色薄衫下若隐若现的藕臂,忽然后悔将人带出来。

他揽着人腰,轻咬元仪的耳垂:“真该把你锁在府里,秋天了再放出门。”

元仪嗔着推了他一把:“在外人多,正经些。”

那边余何欢早便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伸直了手招呼着。

季时恋恋不舍,在她腰间捏了捏,这才撒手。

“去吧,玩得尽兴。”

穆学士给女儿相看,他并无兴趣,也不打算给人撑面子。

前些日子从沂国公那知了不少事情,眼下他得进宫见个人。

元仪的到来,让原先还热闹的女儿席安静了一瞬,除却问安声与余何欢的絮叨,便再无一人出言。

满座的目光都汇集到一处,那里坐着刚从福云寺回来的陈飞缨。

应是早得了家里人的叮嘱,她只是脸色不好,礼仪却没差,不过她一双眼睛飞上了天,怎么也不肯看落座的人。

席间的气氛太过奇怪,穆妙彤最为主人家,自然要先行开口缓解气氛。

今日应邀的都是与她关系较深的,脾气秉性都与她合得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唯一的变故只有陈飞缨一人。

如今陈飞缨难得安分,穆妙彤松了口气。

气氛很快又活泛起来,元仪和余何欢的玩笑开不得,穆妙彤就成了难得受打趣的。

“今日来的小郎君这样多,阿彤可有看上的?”

“我瞧穆大人很中意那位状元郎呢。”

接话的人是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女儿,她飞快地瞧了一眼穆妙彤的脸色,笑容并不真切。

这人,怪怪的。

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穆妙彤脸微微红着,伸手要去打她。

“周知槐,就你话多,我看是你喜欢状元郎吧。”

“胡吣。”周知槐坦然,“一股子穷酸气,谁会喜欢这样的。”

一顿午膳毕,一行少女堆在一起走在桥面上,时不时往亭子中张望。

那里坐着来赴宴的贵公子与新科举子,穆学士正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

余何欢一顶元仪,附在她耳边:“你可瞧见那状元郎了?”

元仪点头:“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怎么看都不像个文弱书生,倒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程尚贤的视线悠悠扫过,落在穆夫人身后的穆妙彤身上,一瞬即离。

桥上的少女们当是看清了对面亭子里的人,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后面声越来越大,以至最后开始唤人。

“状元郎。”

“探花郎。”

一声接着一声,原还算可控,直至余何欢掺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白喻之,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四周静了一瞬,白喻之搭在秦知珩肩头的手一缩,惊诧地将目光移去。

“岁安公主?”

“她怎么也在?她居然和穆姑娘相熟?”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穆学士的目光添了几分尊敬。

秦知珩勾唇,含笑的眼盯着在对面瞪着他的余何欢。

“还不快过来。”

余何欢声音别扭,却比刚才软上不少。

没有直呼名字,更没有上一句那般命令的语气,只是短短几个字,却让在场的人咂摸出不一样的意味。

秦知珩从容起身,拢袖冲围着他的几人作礼。

“抱歉,秦某惧内,大抵与各位大人的女儿无缘了。”

这样的话实在算不上得体,未成婚更无婚约,也没见余何欢给他什么名分,算哪门子的内。

然在场众人皆是人精,原先拉着秦知珩恨不得喊贤婿的几人不得不歇了心思,看着少年郎走远。

穆学士还在等女儿给话,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看不明晰,但由父亲定夺”。

这话好也不好。

好的是穆学士可以堂而皇之地将看好的人选塞给穆妙彤,不好的是,要早知如此,还安排什么宴会相看,直接给她塞人不结了,省得浪费一大笔银子。

穆学士叹了口气。

穆妙彤带着程尚贤往清净地方去了,穆学士招呼走了其余姑娘们的父亲,姑娘们四散,小郎君仍在亭里候着。

他们在等,等看上他们的姑娘将手中的月季花递来,继而顺理成章地与人相看。

元仪和余何欢对这一环节没兴趣,谁也没拿盘里的月季,跟着走了。

竹林内,余何欢抱臂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向秦知珩。

“他们与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许了你好处要招你做上门女婿?”

秦知珩笑:“是呢,我还在比对哪一家条件最好,就被公主喊了来。”

“不许。”余何欢跳脚,“谁家条件能好过本公主?”

秦知珩故作惊诧:“殿下这是要逼嫁吗?不愧是权势滔天长公主的女儿。”

“谁说要娶你。”余何欢气恼,“反正你就是不许答应别人。”

秦知珩伸出食指轻点下巴,眼球咕噜一转,抬眼望天。

“臣子的婚嫁是寻常事,公主还管这个?我瞧着左相家给的条件不错,他们家权势不小,若娶了左相的女儿,他定会在助我官途一路青云。”

这边还算和谐,竹林那边却起了异响,听声音好像是白喻之和人吵起来了。

余何欢瞪了秦知珩一眼,摸得出他是在瞎编哄她,起身狠狠踩向他的脚面,一甩下摆往声响传来处走去。

秦知珩忍了一声痛呼,摇摇头笑着跟上。

“咱们要去吗?”

芳菲趁无人捻了一颗梅子,说的话含糊不清。

“看看热闹吧,说不定还能碰上那位周姑娘,她给我的感觉奇怪得很,你拿着我的法器,可有异动?”

芳菲捏梅子的手停了,脸上堆出一个谄媚的笑。

不祥的预感从头淋到脚,元仪眉心一动。

“忘了?”

“忘了。”

元仪无语,心觉夏天是不太好,衣服轻薄不方便藏东西,那东西偏又是个罕见的。

她无语地瞧着芳菲,恨铁不成钢。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现在落了东西的是你!别想着我法器找到把仙力还了你你就可以消极怠工了,小心我把府里的桃树全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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