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淮疲惫地归类好整理好桌上文稿后，升了升懒腰，走出公司。

他把卫衣兜帽罩住脑袋，戴着耳机懒懒依靠在公交站台边。手机里无聊的短视频刷了一个又一个。

开了一天的会，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而且又都不能说服对方。最终只能辛苦他一个一个收集意见，权衡利弊，尽快斟酌出一份得体周到的文稿。脑细胞要死掉了，头发也要离家出走了。

嗤--刺啦，白色比亚迪完美地停靠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季沐阳的嬉皮笑脸。

“不好意思，嘻嘻！出了点小差错，来晚啦，快上车！”季沐阳解释道。

江淮斜睨一眼，唇角撇了撇，露出一副我鄙视你，不要和我说话的表情。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进入副座。

车子驶入老城区，街道两边都是些居民楼。外墙墙皮经年风吹日晒，斑驳褪色，晾衣绳横跨楼栋，衣衫随风晃动。

楼下沿街摆了许多小吃，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们纷纷围在摊前，吆喝声和铁锅翻炒声音此起彼伏。烟火气一阵阵往上飘，铁锅炒饭，卤煮，炸串再混着其他小吃的香味，不断从车窗传过来。

江淮被这一阵阵香味勾得直流口水，他目露凶光，对着季沐阳恶狠狠地说：“季沐阳，我饿了，你说的大餐，在，哪，里。”

季沐阳被吓了一跳，一边慌乱操作着方向盘寻找停车位，一边连忙安慰道：“快啦，快啦，马上到了！”

又经过一个巷子后，终于到了。江淮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用彩灯装饰的一块木板立在门口，上面写着“老周烤肉”。

店内座无虚席，人声沸腾，靠里边的几名客人正扯着嗓子划拳，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服务员在拥挤的桌椅缝隙间来回奔波，低头用纸笔飞快地记录下顾客需求。

季沐阳走到烤架边，吊儿郎当地拍了拍大叔的肩膀，熟练地着打着招呼，“老周，我来啦！留有位置给我嘛！”

大叔常年在烤架边，头发乱糟糟，脸上泛着油光，额角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胸前的衣服和袖口上沾满了烤串上的油渍。此时他正全神贯注盯着火候和烤架上的食材，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正想发火转过头去，看到了笑脸盈盈的季沐阳。

火气顿时消散，笑眯眯着说：“你来啦！你的座位我留着了，在最里边，你叫阿佩带你去吧”

“好嘞！老周感谢了啊”说完，便拉着江淮离开了。

桌上放着张塑封菜单，江淮拿起来看了看，眼花缭乱，其中还有一些从未听说过的，不知道该点些什么。

季沐阳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淮，拿起菜单左看右看，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来点吧，顺便给你推荐下本店招牌菜。”

“服务员”

季沐阳朝着门边站着的服务员喊了一声，不久便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围裙，拿着纸板的女孩快步挤过人群走来。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各十串，再来一盘中份烤鱼和烤腰子，中辣，没有任何忌口”季沐阳在菜单上指了指流畅地说。

“好的，请稍等。”说完，女孩快步离去。

过了一会儿，季沐阳点的烤串陆续上桌，肉串表面裹着一层莹润透亮的油光，孜然与辣椒面被细细密密撒在表面，滚烫的热气裹挟着焦香扑面而来。

饿了一天的江淮迫不及待开动，左手拿着烤肉串，右手也不闲着，时不时抓起一旁的生菜塞进嘴里。鲜嫩的汁水混着油香在嘴里爆开，新鲜生菜的加入恰到好处的为其解腻，再喝上一口啤酒，气泡簌簌在嘴里散开。

“太幸福了！”江淮忍不住赞叹一声。

“好吃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这样惊叹。而且临市的都会大老远跑来这里，就为了吃这个烤串”季沐阳自豪地说着

季沐阳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抬眼看，眉头一皱，张嘴小声说了句，“她怎么也在这……”

“嗯？”江淮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只见在后面不远处一桌，有个独自来吃烤串的女孩。

女孩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皮肤白皙透亮，圆圆的大眼睛，浅褐色瞳仁在笑起来时像盛满阳光。看起来是一个十分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女孩也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她，目光往这一瞥，顿时愠怒，朝着这边大步走来。

季沐阳慌忙侧身偏转脑袋，单手撑在桌面抵着额头，压低声音，对着江淮悄悄说：“公交站，女生。”

江淮瞬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季沐阳！你个死变态，你怎么会在这里，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女生双手叉腰，生气地大声说着

季沐阳见躲不过，只好转过身来，无奈解释道：“公交站台那次只是个误会，上次不都解释清楚了吗？”

“那昨天又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那条裙子多贵，我昨天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掉了。”女孩怒气更甚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你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季沐阳底气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都不说了，精神损失费加上裙子费用，两千，扫码吧”女孩将手机举起，怼到季沐阳脸前。

“哇！你打劫啊！”季沐阳语气不满，反驳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嘛，约会！我的约会！”女孩激动地大叫着。

周围人被吵闹声吸引，纷纷投来目光。季沐阳赶忙上前，用手捂女孩嘴，连连低头微笑着向旁人道歉。

随后他小声凑在女孩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许知暮，你不要太过分啊”

许知暮听后，越加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季沐阳的束缚。

季沐阳立即低声服软说：“我错了，姑奶奶，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立马给你，行不。”

“这还差不多”，许知暮不再叫唤，向季沐阳得意地说到。随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纸笔，甩在桌上。

“这是干嘛”，季沐阳望着桌上的纸笔，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许知暮。

“打欠条，谁知道你这个人会不会赖账”，没好气地道，说完还白了季沐阳一眼。

季沐阳无语至极，嘴角一扯。伸手拿过桌上的纸笔，气愤地在纸上写着。

片刻，啪！他将笔重重拍在纸板上，“喏，给你”，他将手中纸板递给了许知暮。

她从季沐阳手中奋力抽出，看了看纸上内容，眼睛浮现点点亮光，嘴角漾起一抹笑容，露出小小的虎牙。

“哼！”说完傲娇离去。

一切发生太快，江淮在一边看着一愣一愣的，在许知暮离开后，他呆呆地看着季沐阳道：“你俩发生了什么嘛”

季沐阳烦躁地揉着脑袋，重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手在桌上胡乱抓了把串，用力撕扯，大口咀嚼，仿佛吃的不是烤串，而是在嚼着什么。

“唉，别说了，倒霉透了，自从遇见她以后，我感觉我的运气就没好过。”季沐阳垂头丧气，喃喃道。

“我姑姑有栋老房子在城南。前段时间，我去面试体育老师，通过了。工作地方离姑姑家老房子挺近。我就想着去她那住会儿，可以省房租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季沐阳抬头深深叹了口气，继续痛心疾首道：“我昨天去打扫房子，想着门口没有什么人，节省时间就把脏水往门外一泼，谁成想那个泼辣的女人会出现在门口！”他更加用力撕扯串上的肉，气愤说着。

“看泼到人了，我连忙上去道歉，才发现原来是她。”

“而且，更糟糕的是，昨天我才知道姑姑已经把隔壁房间租给她了。”季沐阳深深地叹息着，无奈地抹了把脸。

“一想到，以后这个女魔头会住在隔壁。啊～”

季沐阳头痛地扶额，拿起旁边的啤酒。想猛灌了一口，又想到要开车，无力地放下，内心抓狂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所以，今天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诉苦吗？”江淮喝了口酒，顺顺嘴里的烤肉开口道。

“不然呢，救救我吧”，季沐阳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便向江淮靠过来。

江淮嫌恶地推开了他，“少来，我哪里知道怎么和女生相处。”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江淮继续道

“什么？”，季沐阳一脸崇拜地看向他。

“搬出去”

“你以为我不想嘛，没钱啦！就因为不愿服从我老妈去相亲，她已经断了我的生活费。我誓死也不会屈服的”，季沐阳一脸视死如归，信誓旦旦道

“那没办法了，你就委屈着吧”江淮好笑地看着季沐阳撒泼，平静地开口。

“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了嘛！”季沐阳不死心，又追着问了几遍。

“嗯”，江淮强压住嘴角的笑，淡定地点头。

季沐阳看到翻了个白眼，挺在椅子上装死。

饭后，季沐阳开车将江淮带回来了住处。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口，江淮拉开车门下车，叮嘱季沐阳开车小心，便转身回去了。

走到楼道，他隐约感觉到走廊上有个人影。凑近了看原来是顾言枫，他背对着站在窗前，目光注视着楼下。

他怎么会在这，江淮内心疑惑。快步上前去，轻声开口，“哥，你怎么在这儿。”

顾言枫转过身来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末了说了句，“玩得挺开心”

江淮听他语气有些平淡，不太确定顾言枫为什么突然会这样问。他试探性回复道：“还可以”

“很好”，顾言枫说完，擦肩转身离开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逐渐慢慢熄灭的，回归平静。

看着顾言枫离去的背影，江淮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想不通顾言枫为什么今晚会突然出现，然后又莫名其妙离开。许久，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抬头闭目养神了会儿。稍后找出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半晌手机开机，跳出几几个支付宝发来的信息。江淮点开看了眼。原来是支付宝发来生日祝福的信息，他才突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枫哥刚刚在门外等，是想给我庆生嘛。江淮瞬间恍然大悟。于是他连忙拿出手机，想给顾言枫打电话。

“嘟——”，“嘟——”，两声后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江淮不死心，又在拨打了一次，这次直接关机了。

江淮心里有些失落，他打开手机无聊地刷着短视频，想要为此转移注意力。最后困意袭来，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