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回京都快半年了,怎么迟迟不动手?!” 胖男人喘着愤怒的粗气,昏暗的密室中只有跳动着的豆大的昏光,叫人看不清彼此的脸,阵阵幽寒从墙壁的角落冒出,室内却充斥着蠢蠢欲动的火热。
“呵呵。平日里你躲得最远,有什么资格问?要不是那个人……皇帝都死了,怎么没把他带走?” 另外一个尖脸的瘦男人满怀恶意地给了喘粗气的胖男人一个眼刀。
有了两人开头,密室里很快就如沸腾的海,焦虑与野心在暗中膨胀。
突然,一声脆响结束了争吵,上一秒还热火朝天的室内瞬间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没来得及平复的呼吸声。没有人抬头看声音的来源,却无人不知那是谁。
“抱歉啊,手滑了。”低低的笑声自首席上传来,过分年轻的声音,在方才或浑厚或尖细的中年音的对比下,很是突兀。
说话的青年一身黑衣,长发随意地披散,休闲得像是路过随口插一句,转眼又要离开,可有可无的一个人。他俯身接过小童双手捧上的茶杯,动作间银铃晃动,清脆的铃声在暗室回响,烘托出诡异的气氛。
“诸位继续,继续。” 青年的笑语再次响起。却没有人再敢吵闹。
该死,忘了这人今天也来了。喘着粗气的男人挠了挠头,很是不爽。
黑衣男上挑的眼中漆黑无光,扫视过在场的人,扯出一个微笑,异常阴冷。
黑衣男悄无声息地离开,过了很久,暗室才渐渐恢复了些温度。
“怪人一个。平时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忙什么……”不知道谁又开了个头。
“三年没现身,不知道的还当他死了!”
“死?你死了他都没死”
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还没完,那姓江的怎么办?要不我先去杀了那个人……”有人把话头拉回正题,越说声音越小。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他,玩味的,震惊的,嘲讽的,各种表情都有。眼神仿佛都在说“你要送死自己去。”
看着周围人的表情,说话的人脸上一热,气上心头,却也不再作声。
“想杀那个人的所有人头堆起来,怕是比天浮塔还要高。”尖脸男人捏着胡子缓缓道。
这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仿佛在谈论什么禁忌。
“也不是完全杀不得……”被嘲讽的那个年轻人回过味来,与周围人交换眼神。
暗室中再一次寂静下来,死寂中,几道目光顺着年轻人竖起的手指看去,落在了刚刚黑衣男站过的位置。
“他回来了。”年轻人想起数年前不分昼夜的、漫天的血雾,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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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秋狝如期到来。
深秋,凉风阵阵,带着草木成熟的气息。皇帝行宫中,绿荫阵阵,高低错落的绿植投下大片的阴凉,流水从白玉柱中泄出,潺潺流动。清风穿堂,增添凉爽。
江澜微很满意这个凉快的温度,斜斜倚在美人靠上,金蝶端来一盘葡萄。
殿外清幽,官员们在行营居住,离行宫有段距离。同住行宫的,只有天子近臣——在天咒劫难下已经少之又少。
周诀只说这地方凉快,能避暑,她便跟来了。金蝶告诉她,这是皇家仪式的一种,通过在外狩猎祭祀,增强国运。
从没听说过,祭祀祈祷能影响运气。
她既惊讶好奇,又表示怀疑。
金蝶剥开葡萄深色的外皮,晶莹饱满的果肉被递到江澜微嘴边。少女眉眼弯起,微微一笑,表示感谢,清甜的果肉滑入喉咙,还带着丝丝凉意。
学着金蝶的动作,江澜微也剥开一粒,递到金蝶嘴边。
金蝶愣住,旋即飞快地看了一眼两旁。好在殿下陪守的人都在殿外,才张嘴吞了下去。
“谢谢殿下。”她也笑。
江澜微起了劲,正要剥第二粒,金蝶却低低吸了一口气,朝一旁退开。
接着一道阴影笼罩在江澜微身上。
“国师大人。”金蝶低下头。
青年无声看一眼江澜微身旁的侍女,目光停在江澜微手上剥了一半的葡萄上。
“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哼声的音节,也算是回应。
金蝶感觉头顶上的视线越来越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知察言观色的直觉让她快点离开……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退下了。
周诀看向靠在躺椅上的少女,手上沾着葡萄深色的汁水,顺着手指蜿蜒而下。周诀都能想象到汁水干了之后留下的黏腻感。
平日在宫中不用她干活,怎么到了外边却干起来。
江澜微眼见着周诀皱了眉。
想起来大家都说国师大人嗜洁……是了是了,江澜微此刻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有关周诀的场景,确实无一例外干净整洁、体面细致。
她一怔,猛得把手往身后藏。
周诀眼疾手快,反应过来时已经握住了少女的手腕。
那么纤细,他一只手握住还盈盈有余。
“殿下躲什么。” 周诀声音很轻,似是无奈。
“唔……”江澜微没回,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
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深色的手帕,凉而光滑的触感很舒服,轻轻地、仔仔细细擦过她的指节,连同手背。
江澜微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摊开手,露出掌心,让周诀整个擦干净。
两人一坐一站,站着的身影高大,动作仔细缓慢,擦着那被帕子包裹的素白。而坐着的,眼神忽闪,带着些随性活泼的劲儿。
她的手总是很凉,掌心微红。
周诀拧着的眉毛悄悄松开了。
“这是什么?” 凑得近了,江澜微余光中看到一丝银光从眼前晃过,江澜微看向周诀的脸侧。然而今日他的发型不似从前整齐冠起,半散半冠,透着平时没有的慵懒,也遮挡了耳部。
江澜微手被抓着,只好侧头凑过去看,离得太近,鼻腔的呼吸温温热热地,落在他的颈侧。像一朵湿热的花,融化在皮肤上,烘着微香。
“……”周诀猛得后缩,呼吸之间却还是少女的芬芳。
手上的力量停住了,江澜微却毫无知觉,目光还一瞬不瞬地跟着他。
“殿下。”周诀依旧是平时的模样,像覆着冰的深水,看不清,摸不透,波澜不惊。只是语气不似平时温平,轻轻地,好像不仔细听,就要化风消散了。
突然变了语气?江澜微目光闪动,猜想他又要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什么静若处子,什么守静为笃之类的。
这种老掉牙的话,就连师尊他老人家都不说了……
思及此,殿下垂下了眼,试图遮挡住眼中的窃笑。目光在淡粉色的指甲与因为擦拭而微微泛红的指节中流转。
见少女低头不语,周诀动作一僵,误会了这个动作,读出别样的意味。
语气不自觉放缓。
“殿下。”
良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白指节撩起墨黑的发丝,露出耳垂,耳垂上的银饰小巧,却泛着幽幽冷光。
江澜微抬眼看去,眼前闪过一抹光亮。
周诀抿唇,继续问:“……可还喜欢?”
自己没有发现,这句话里暗暗的试探。
他想问的是殿下是否喜欢耳饰。
“喜欢,你这样真好看。”江澜微轻轻一笑。她喜欢泛着幽光的东西,像免煞峰初春时,微融的雪,在凌晨的熹微光线中泛起的光。
江澜微却说他这样很好看。
那喜欢的是耳饰,还是……?
周诀抿起的唇线瞬间绷直。
片刻后他松手,方才被撩起的发丝重新遮挡了银光,江澜微没有看错的是,耳根处冷白的皮肤泛起别的颜色。
“秋狝时,殿下无需做什么,白天坐在席上就好……殿下有什么想吃的,臣吩咐准备。”周诀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操持着与公主有关的事务。
“唔……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江澜微自认为并不挑食。
“嗯。”周诀不置可否地点头。脑中排除了一堆,她曾经吃了一口却不愿意吃第二口的菜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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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秋狝(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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