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如今兄长被下了大狱,苏同裳跟福生在明面上在皇宫内呆着,毕竟他名义上是当今陛下的人。

他如今还是居住在原来的宫殿落尘殿,本以为无人察觉,没想到落尘殿内竟然暖光一片。

福生嗫嚅地叫了声“公子”,苏同裳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始一步步地往前走。

落尘殿内,烛火摇曳,龙涎香袅袅升起,映着殿内的盘龙柱,锦缎宫帘垂落,绣着鸾凤和鸣的纹样,微风拂过,帘幕轻晃,添了几分静谧与肃穆。

殿内主位赫然坐着那位,苏同裳神色不辨,上前跪拜:“参见陛下”,

李令月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李令月屏退左右,“你未经允许私自出宫,擅闯大理寺,你去想去大理寺陪苏文远吗?”

现在四下无人,苏同裳站起身来,走到李令月的面前,反问,“陛下,你当真认为我大哥会贻误战机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你放肆的理由。”

苏同裳的语气突然放缓,“月儿,是不是我只要是苏家人,就必须处在这场争权夺利的棋局中吗?”

李令月闻言,猛地一窒,她躲开他的眼神,声音微不可查,

“你我早已经身处棋盘,又说什么我拉你入局?”

“月儿,你曾经面对天下这盘棋,曾经许下以死证道的豪言,可陛下如今身为执棋之人,黑子白子皆可被陛下所用,可是陛下却被眼前的黑白之色迷了眼。”

李令月踉跄起身,她只能草草结束,

“你今日私自出宫之事,朕可以视而不见,你要查什么,随你去,你要朕给你时间,朕给你几天,但是之后,你必须入宫。”

苏同裳闻言露出欣喜的表情。

临走前,李令月声音闷闷地开口:“另外,朕不许你死。”

“陛下的意思是?”

“同裳哥哥,朕只给你几天时间。”

直到此刻,苏同裳竟然确信,她还是从前的那个月儿,不是那个弑君夺位的无情之人。

等到李令月走后,福生才从殿外走进来,他当然在门外听到了全部内容,他也是真心为自己公子庆幸。

他从小陪伴公子长大,虽然公子嘴上不说,但是他心里明白,公主殿下在自家公子的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福生凑到公子身边,“公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苏同裳想了想,说:“明日启程,我们去安定桥。”

“安定桥?”

苏同裳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内走着,他回忆着大哥说的话,

“当时,我奉命支援前线,但是行军到安定桥周边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支军队经过。”

“那军队穿着陈旧的铠甲,奇怪的是那铠甲的外围竟然被淡蓝色的火焰包围,那支军队神色如常,并没有被火焰灼伤。”

“那军队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吸引着他们。”

“我们急忙跟上去,却发现他们走到安定桥周围的时候就消失了,我们只比他们稍晚一点到达安定桥,等我们到的时候,安定桥轰得一下子就塌了,我们往桥下一看,河里的鱼意外死在岸上,鱼腹内露出纸条,上面写着”

说到这儿,苏文远竟然意外的沉默了,但看着自己弟弟心急如焚的神情,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上面写着拍案玉碎,阴兵现世,仓朝必灭于此人之手。”

他本以为自家弟弟也会是一番震惊的表情,没想到他竟然是很平静地继续问道:“然后呢。”

“等我整理好队伍,重新找到路,自然也就贻误了战机。”

说完以后,苏文远看向他,只听见他不辨语气地说道:“拍案玉碎、鱼腹传书、阴兵拦路,这种种异象,都指向了陛下。”

“看来幕后之人,是想要一箭双雕。”

——

朝堂之上,李令月高坐皇位。

刑部尚书孟羽率先出列,面色冷凝,

“陛下,靖远侯贻误战机,致使我军将士血染江山,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臣认为,这一切都是靖远侯一人之过,应该尽快定罪。”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陛下,切不可因靖远侯姓苏而犹豫不决,臣等死谏。”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太师出面,说道:“陛下,老臣也有几句话想说。”

李令月语气温和地说:“太师请讲。”

“我仓朝百年基业,臣工乃是国之基底,不可动摇,朝堂离不开在座诸位,万不可为了一人而寒了各位朝臣的心。”

说完以后,太师的目光直视当朝陛下。

朝臣们不发一言,但面上显露的分明是赞同的神色。

李令月叹了口气,似乎是被太师的话说动,“朕还要依靠太师和各位爱卿的辅佐,这靖远侯之事,朕自然会好好思量。”

下朝之后,李令月的脸上早已经不复先前的温和之色,反而被一片冷凝取代。

大监小心翼翼地将死士打探来的消息汇报给陛下,

“陛下,苏公子已经快到安定桥附近,是否需要派人前往?”

李令月摩挲着拇指,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此时细雨绵绵,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庭院里的残花被雨水打落,零落成泥,一如心中破碎的念想,无处安放。

“不必,朕亲自去。”

大监知道自家陛下决定的事情,自己是万万改变不了的,只能悄声退下,妥善替陛下安排好其他一切。

等到苏同裳忙完以后,已经是戌时,福生提议今日暂时修整一晚,他们就近找了一间客栈。

苏同裳和福生一进门,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好像自己是一块粘板上的鱼肉。

苏同裳当即感觉到有些不适,想要转身离开,但是福生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句:“公子,这是附近的唯一一间客栈。”

他闻言,只能随意找个桌子坐上,叫来小二,只是没想到就是这样捡漏偏僻的客栈,竟然是满房。

苏同裳打着商量,“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小二不为所动。

“五倍。”

小二的神情有所动摇。

苏同裳正打算继续,旁边一个腰肥膀圆的男人一脸酒气的走过来,搂住小二的脖子,用挑衅的语气说,

“小子,做生意要有良心,当初你跟我们说没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用色眯眯的眼神扫过苏同裳和福生两人,

“如果有房的话,我不介意跟这两位小兄弟挤一挤。”

福生刚想要说什么,被苏同裳阻止,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准备离开。

这时,那壮汉不懂得见好就收,竟然上手来拉拉扯扯,苏同裳一把甩开他,壮汉刚准备发飙,突然,客栈门不知道是被风吹开还是被人用力吹开。

所有人的目光被聚集在门口,苏同裳也不例外。

只见来人穿着干净利落的骑马劲装,手腕处用红色的丝布束起,手持利剑,脸色透露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发尾在走路间微微扬起。

那人径直走到苏同裳和那壮汉之间,眼神凌厉地看向壮汉。

那壮汉竟然被她的眼神定住,那壮汉打着误会的哈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掌柜的见事情解决了,小跑着过来打圆场。

苏同裳看着眼前的这人一眼,见她没有计较的打算,便摆摆手算作这件事过去了。

等对方落座以后,苏同裳给她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李令月小饮一口,“恰巧路过。”

苏同裳见她没有多说的打算,便让掌柜的将准备好的唯一一间房间让给她,好在现在天气还不是太亮,自己随意凑合一下,顺便好好捋一下大哥的事情到底要从何处下手。

他恭敬疏离地说:“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

“你要去哪?”李令月叫住他。

苏同裳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只是提醒了句,“姑娘万金之躯,微臣不敢逾越。”

说完,便离开了。

苏同裳站在亭子里,福生坐在一旁打起了瞌睡,他抬头看向天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微弱的脚步声传来,唤回了他的思绪。

“陛下深夜来此,可是为了这安定桥之案?”

“那鱼腹传书之事写得如此离奇,无非就是针对朕,而且今日朝堂之上,世家众口一词,无非就是想借朕的手,削弱苏家。”李令月回。

苏同裳转过身直视她,“无论秦家、孟家、胡家三家怎么说,我苏家都是仓朝的臣子,是非功过都在陛下的心里,我苏家一辈子效忠天子,亦不会因为处境而发生变化。”

李令月一笑,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人并没有说话,一同享受着静谧的时刻,自从那晚之后,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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