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二日,她想起和许见微的对话。

她问:“所以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不争不抢,是因为你想起了一切,怕了路夕绝?”

许见微的回答令她不寒而栗。

他说:“人是争不过疯子的,尤其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那种疯子。”

当时他想要去拉住宋惊落,却与她失之交臂,他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和难过,就惊讶地看见路夕绝追着她一起跳了下去。

很快他又发现,路夕绝早已在城墙下埋了大量的火药,连同准备过来接住她的黎昭也一起炸死了。

他早就没想过要让任何人活着回去。

宋惊落更惊讶了,她知道黎昭重生时,便猜到他失败了。她当然喜闻乐见这一点,就没有细问。可她没想到,当时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可她不明白路夕绝这么做的目的。如果说他一直以来的谋划都是复国,那为何连自己的生死也不顾呢?

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现在的路夕绝并没有重生,所以宋惊落就算去问他,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因为她暂时没有心思去想这个。

她实在太累了,累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到了晚上,她才想起自己应该起来吃点东西,却在准备坐起身时,感到一阵头晕脑胀。

与此同时,她也瞬间感受到自己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可以立刻见效的迷香,不会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来了。她浑浑噩噩地想。

“晨晖!”她用剩余的力气喊道。

昨天晨晖走了以后就没再出现,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里。

虽然弦雅苑外面围满了路夕绝的人,但离她的房间也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她不清楚来人想要干什么。

但是很快,她在意识模糊之前看到了房门口亮起的微弱火光。

看来是想要放火。

她挣扎着爬下床,用自己已经脱力的手臂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动。

房门被人从外面堵死了。

她又强忍住头晕来到窗前,发现窗户也被人动了手脚。

不过也是,他们既要放火,怎么可能给她机会让她逃出去。

在迷药和浓烟的双重作用下,她猛烈地咳嗽着,怕是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晕过去之时,瞧见窗外在火光的映照下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你是谁?”她虚弱地问道。

“一年未见,连我也认不出了吗?”

她没认出身影,却认出了声音,是范思沅。

“没想到第一个想杀我的人是你。”她苦笑着又咳嗽了一阵,被硬生生地逼出几滴眼泪。

“你既然走了,又为何要回来?只要你在淮都,就一定会和我抢,只差一点我就要成功了。所以,小姐…别怪我无情。”

宋惊落冷笑一声,她已经做出这种事,却还要摆出一副别无选择的样子。

她听着范思沅离去的脚步声,和木头烧断的声音,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

路府。

星月焦急万分地闯进了路夕绝的书房,说道:“大人,不好了,弦雅苑着火了。”

路夕绝手中的笔瞬间落在了地上。

“备马。”他阴沉着脸说道。

“我来时已经叫人备了,可是火势太大,连救火队的人也不敢进去,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火势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为何到现在才发现?”他罕见地有些焦躁,却因为被路障拌了一下险些摔倒。

星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道:“应该是有人蓄意纵火,咱们的人也被下了药。”

随即,他们二人上了马,便立刻往弦雅苑赶。

路夕绝到了宋惊落房间前时,发现许多人站在外面,都不敢进去。

“大人,这火势这么大,随时都有可能有断裂的房梁砸下来,我们还是……”还没等星月说完,就见路夕绝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他踏进火海的那一刻,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许多被埋藏在最深处,因为极度痛苦而不愿记起的回忆开始叫嚣着冲进他的脑海。

他双手捂着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强撑着往前挪了几步,大声喊道:“宋惊落!”

又颤抖着叫了她几声,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周遭灼热的温度。这一刻,他忽然痛恨自己是个瞎子。

“宋惊落!”他又不甘心地继续喊道。

他强忍着痛苦在屋里摸索,凭着对声音的敏锐堪堪躲过几次砸下来的端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到自己在地上摸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他赶快蹲下身将她扶了起来。

“宋惊落。”他再次唤道。

忽然,一根就在他们正上方的房梁发出了断裂的咔嚓声,因为他们坐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躲,于是路夕绝紧紧地抱住她,身体前倾撑住她,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住了这一砸。

他吐出一口鲜血来,但下一刻他又挣扎着站起来,把宋惊落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终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变成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

“大人,你没事吧!”星月立刻迎上去,他知道路夕绝从小就怕火,所以格外担心。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只是因为拿了一个照明的火把,他就吓到浑身发抖。

路夕绝也开始咳嗽不止,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得辨不出模样,有大大小小的破洞和被火烧出的黑炭。他的脸上也染上厚厚的烟灰,而他怀里的宋惊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快去请医官。”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宋惊落,说道。

把他们二人安置上了马车,星月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去请。

路夕绝的手有些慌乱地在她脸上摸索,随后停在她的鼻间,感受到她尚有一丝气息,才渐渐松了口气。

-

宋惊落艰难地睁开眼皮,发觉眼前一片模糊。

她眨了多次眼睛,才渐渐变得清明。

这时有一名路府的侍女推门进来,问道:“姑娘,你醒了?”

宋惊落认出这里是路府,缓慢地点了点头,也问道:“是路夕绝救了我?他现在在哪?”

她昨天在昏迷时,便恍惚觉得自己听到了路夕绝的声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侍女道:“公子他伤得很重,已经昏迷几日了还未醒。”

宋惊落沉默片刻,随即坐起身,说道:“带我去找他。”

在侍女的带领下,她来到路夕绝的房间,看到他平躺在床上,脸上的布条已经被摘掉了,露出那张完整的棱角分明的脸。

她问站在一旁的星月,“医官来看过了,他们怎么说?”

星月愁眉不展地说,“大人身上的伤其实不重,只是被燃烧的木头砸了一下,但他这是心病,因为他很怕火。”

“怕火?为什么?”

是因为十年前的那场宫变吗?

星月摇头道:“这你恐怕只能等大人醒来再问他了。”

没想到他也有害怕的东西,她心道。

“让我和他单独呆一会儿吧。”

星月依言退了出去,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惊落用水沾湿软布,然后轻轻地擦拭他的脸。平日里不染一丝尘埃的肌肤现在染上了许多烟灰,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这张脸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那么平静,任谁也想不到他其实是一个疯子。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前世他为什么想要救她呢,明明他看起来恨不得杀了他。

难道是因为她在临死前说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问谁。

但她最想问的还是,路夕绝几次三番舍弃自己的性命救她,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们是表兄妹?

仅此而已吗。

这场火于他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心病,让他迟迟不愿醒来?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按照约定将他带走,把他一个人留在了火里,所以他觉得太孤单了吗。

这般想着,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身体,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有点冷,虽被火烧过,如同进过冰窖一般。

她更用力地抱紧了一些。

渐渐地,她才发觉他的身体慢慢变得温热。

她这才放下了心。

随后便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想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地抓住了。

她抬起脸,发现路夕绝也转了过来。他虽双眼紧闭,双手却紧紧抱住他。

“你……你醒了?”她问道。

“别动。”路夕绝低声道。

“一会就好。”他声音闷闷地说道。

宋惊落愣了片刻,但还是听他的话没有乱动。

“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官来。”她问。

“不要。”他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宋惊落被他逗笑了,将脸埋在他落下的衣服里,闻着衣服上淡淡的香气。

很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抗拒他的碰触。

即便她本来认为一定会的。

“你在笑什么?”他问道。

“只是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点可爱。”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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