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落在临江王府休养了一些时日,终于把伤养的差不多了。
她养伤的这些天,皇甫盛和钟羽一直在准备大摆宴席,庆祝临江王府又多了一位义女。
府上开始洋溢着欢庆的气息。
她白日里喜欢坐在院中,对着流云落花发呆,时而能看见来回跑动的皇甫轩,还有专心打扮王府的下人。
她似乎过上了她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自由的,衣食无忧的,还有亲人相伴。
但不知为何,空虚也随之而来。
她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该怎么做。
她在梦中常常回到在淮都的那些时日,虽然危险无处不在,自己也必须时刻提心吊胆,但那样的生活似乎过得格外快。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心里痛骂自己是自找苦吃。
自从她说了想把屋里这些金银挂饰都拆下来,钟羽便每日都过来帮她拆。
这可是项大工程。
这么多年来,皇甫盛每次一想到她,就会跑到这屋子里来再多添置一点,想着等她回来一定会特别喜欢。
宋惊落的确特别喜欢,但却不想让它们挂在那里。
一来实在太土,二来实在晃眼。
她看着钟羽忙上忙下地踩着板凳去拆房顶的挂饰,问道,“需要帮忙吗?”
钟羽回头看向她:“不用,你好好坐着就行了。伤还没好呢,小心扯到伤口。”
宋惊落又问:“你们把这个房间打扮成这样,就不怕贼来偷?”
钟羽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没有人敢来王府偷东西的。你是第一个。”
说到这,宋惊落心虚地轻咳一声。
她还真就喜欢去这些守卫森严的地方去偷或者打探消息,要是简单的任务还轮不到她来做,更没有挑战性。
她手里一直把玩着那只机关鹤,低头打量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听说那只机关鹤是当年长公主亲手做的。”钟羽说道。
“好端端的,做这玩意做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皇甫盛这时走了过来,说道:“你幼时曾在这里短暂地呆过几日,瞧见别的孩子在玩,便去跟他抢,没抢到不说,自己还摔倒了。于是长公主就亲手给你做了一个,你就爱不释手,不管去哪都要带着。后来我和长公主外出作战,就让林念陪着你,等回来就发现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念,还把这只机关鹤送给了她,长公主还为此伤心了许久。”
宋惊落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和林姨从前竟有这般渊源。”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去呢?”
“说来话长,还是改日你再见到她,让她亲自告诉你吧,免得她又说我背后嚼她舌根。不过她躲到深山里去,歪打正着地救了你,也算是件好事。她若知道是你,一定会高兴地晕过去。”
宋惊落其实也正有此意。
皇甫盛又道:“你义兄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了,差不多三日后就可以宴请宾客来府上,举行认亲礼。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昭告西蜀百姓,因为他们也都很挂念你,你怎么看?”
宋惊落摇了摇头,“长公主在西蜀的影响力太强,我就会因此而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更何况,若是此事传到中原,他们说不定会派人过来追杀我。毕竟我走之前昭告天下,说赤羽令在我手上,其实并非如此。”
皇甫盛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敢来追杀你,便尽管来试试看,我定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知道义父实力强,但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还是小心些为上。”宋惊落笑道。
“赤羽令既不在你手上,你又为何把这危险揽在自己身上?”皇甫盛不解地问。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答道:“为了……保护一个人。”
她既站出来当靶子,便不会有人再怀疑那个真正拥有赤羽令的人。
“阿弦怕不是有了心上人。”钟羽在一旁笑道。
“那我的心上人可能有点多。”她戏谑道。
皇甫盛一副了然的表情,“将来我把这临江王的位置传给你,你把他们都抢过来当王妃。”
宋惊落被他这样的脑洞吓了一跳,笑说:“义父就算要传,也该传给义兄,说来义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物色一下日后王妃的人选了。”
钟羽听罢恼羞成怒,“你不要把祸水引到我的身上,我可不愿接。”
这时宋惊落忽然想起来什么,惊道:“我有一位朋友,是和我一起来的,现下还住在鹤城,不知可有法子去把她接过来?”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险些就把东方越给忘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钟羽道:“此事简单,我直接派人把她接来即可。”
“不过我得先说一下,她是宋轻竹的学生,等她来了,义父可不要找她麻烦,也不要在她面前骂人。”宋惊落提醒道。
“什么?”皇甫盛惊道,“这个宋轻竹脑子被驴踢了吧,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反倒给别人当起了老师,还好意思说自己归隐山林。”
钟羽在一旁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皇甫盛这才反应过来,“……”
“你瞧我这嘴。”
宋惊落轻轻扶了一下额:“没事,义父在我面前想说什么都行。只是我这位朋友很敬重她这位老师,若是被她听见,恐怕是不会忍气吞声,到时又免不了一些争吵。”
“你放心吧阿弦,我不提起他就是了。”皇甫盛承诺道。
-
另一边,宋明烟带着宋家军历经数月终于快到冀州了。
他们只许穿过三州的包围,就可以回家了。
但这也恰恰是最难的一环。
当年袁启为了钳制宋祈,特地把这三城的将领换成了自己人。他们远非路过的那些草包可比。
虽说袁启即位以后,把跟着他一起的强兵强将都杀的差不多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有真本事的。
就比如说这三位。
宋明烟也知道,她经过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战斗,终于来到了决战环节。
真正考验生死的时刻到来了。
三城中物资充足,有自己的军粮储备,又占据天然的优势,守城要比攻城简单太多。
而宋家军一路走来早已疲惫不堪,从怀远带来的军粮也所剩无几。
这一仗不知道该怎么赢,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非进不可。只要后退一步,等着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三城之中,宋家军只须打下其中一个,就能有一条出路直奔冀州。但三城一定会互相帮助,一座城池被打下,另外两城都会立刻过来帮忙,然后对宋家军进行围追堵截,绝不会让他们轻松到达冀州。
只是他们现在不敢确定,宋明烟会先对哪个城池下手。
宋明烟下令先在野外安营扎寨。随后她找到温成雪,又叫上几个将领一起商量对策。
“军师可有什么计策?”宋明烟问道。
“这几乎是必输之局,我怕是也无计可施。”
“我当然知道这是必输之局,所以才叫你来想办法。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就静等投降。”
温成雪额角一跳,“宋将军怕不是把我当神仙了。我要是有你说的本事,缘何至今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小军师。”
“照你这么说,让你当宋家军的军师,是委屈你了?”宋明烟不甘示弱道。
旁边一位将领李翀道:“大战在即,两位先不要内讧,想出对策要紧。”
他心中腹诽,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像黄鼠狼看到鸡似的,一见面就吵得水火不容。
还有他们之位军师,总是把出名挂在嘴边上,可见是真的很在乎他的名声,听说还想名留青史。
虽说追名逐利并不丢人,但也很少见得如此执着的。
“你既想要世人记住你,这次不恰好就是你的机会?你若帮我打赢了这必输之仗,自然会因此而名扬天下。”宋明烟说道。
温成雪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名扬天下是真,就是不知道是美名还是恶名。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也由不得他挑三拣四。他若不帮忙,早晚也是死路一条。他还没干出一番足以名垂青史的成绩来,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死?
他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或许,还有一个另辟蹊径的法子。”
“既然有,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宋明烟有些焦急地说。
“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还剩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会挑哪个城先下手。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兵分三路,由三位将军各带一队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来不及互相支援。只是,我们必须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一队,才能确保冲出重围。只是……”
后面的话他不说他们也知道。
只是剩下的两队人几乎必死无疑。
相当于是用两队人的牺牲,换主力的存活。
而且还要搭上两位将军。
宋明烟当机立断说道:“我去。”
其余将领齐刷刷地说:“不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