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台的夜,漫长到没有尽头。
阴冷的寒气如同细针,无时无刻不钻进骨缝里,石牢内没有昼夜之分,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与玄铁锁链勒进皮肉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两人身处绝境。
林北辰被锁在石壁上,肩胛骨的伤口早已溃烂,鲜血浸透白衣,黏在冰冷的石面上,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灵根被禁制所伤,丹田内灵气枯竭,往日运转自如的仙力,如今半点也调动不得,浑身虚弱到了极点,好几次都差点陷入昏迷。
可他始终强撑着,不敢睡去。
他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听不到隔壁石牢里,陆星河的声音;怕自己一睡不醒,就再也无法兑现带她离开的承诺。
“星河,你还醒着吗?”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伤痛,却还是一遍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确认她的安危。
隔壁很快传来陆星河的回应,声音同样虚弱,却带着温柔的暖意:“我在,北辰。你别总说话,省些力气,你的伤太重了。”
她的境况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玄铁锁链压制着星辰妖力,浑身经脉滞涩难行,胸口的伤口反复开裂,锁仙台的阴气不断侵蚀着她的妖脉,让她面色始终惨白如纸。可她一直咬着牙坚持,不敢露出半分痛苦,生怕他担心。
两人隔着一道厚重的石墙,看不见彼此的模样,只能靠着微弱的声音,相互慰藉,在这无边的阴冷与绝望中,守着那一点仅存的温情。
“我没事。”林北辰勉强笑了笑,哪怕知道她看不见,还是习惯性地想让她安心,“只是想着,等出去了,我们去江南吧。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有漫山的桃花,有潺潺的流水,没有仙门戒律,没有仙妖之分,我们可以在那里盖一间小木屋,安稳度日。”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念想。
从前他的世界里,只有青岚山、修仙、大道,从不知人间烟火是何模样。可遇见陆星河后,他才明白,长生大道不如人间相伴,仙门荣光不及眼前一人。
陆星河听着他描绘的美好愿景,泪水悄然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轻声应着:“好,我们去江南,看桃花,看流水,再也不回这纷争之地。”
她自幼在秘境长大,后来又被追杀逃亡,从未体会过安稳,他口中的江南,是她此生最向往的地方。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般愿景,在如今的绝境里,太过渺茫。
沉默蔓延开来,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在石牢中回荡。
忽然,陆星河脖颈间的星辰玉佩,在黑暗中悄然亮起一抹淡银色的微光,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缓缓驱散着她周身的阴气,伤口的痛楚,也减轻了几分。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透过石墙,照到了林北辰所在的石牢。
当那缕银光触碰到林北辰身体的瞬间,他丹田处的剧痛竟也缓解了些许,受损的灵根,隐隐有了一丝修复的迹象。
林北辰心头一震,诧异开口:“星河,你身上可是有什么宝物在发光?”
陆星河低头,看着胸前散发着银光的玉佩,眼中满是疑惑。
这枚玉佩,是她自幼便带在身上的,族中长辈只说这是星辰妖族的族物,关乎她的身世,让她务必妥善保管,却从未说过,它竟有这般神奇的力量。
“是我身上的星辰玉佩。”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古老纹路,“我从小戴着它,不知它竟能抵御阴气,还能疗伤。”
林北辰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宗主那日看到玉佩时,骤然变化的神色,还有二长老那句“此女身份或许不一般”。
他一直知道,陆星河的身世绝不简单,绝非普通的妖族遗脉,如今看来,这枚玉佩,便是揭开她身世的关键。
“这枚玉佩,绝非寻常族物。”林北辰眉头微蹙,沉声说道,“那日在秘境,师父看到这枚玉佩,便立刻改变了主意,没有立刻杀你,想来这玉佩,藏着极大的秘辛,或许与上古仙妖旧事有关。”
陆星河心中一动,想起族中被灭门时,长老临终前说的话,说她是星辰妖主的唯一后人,这枚玉佩,是星辰妖族的信物,更是解开仙妖千年旧怨的关键。
只是那时她悲痛欲绝,并未细想,如今经林北辰一提,才猛然醒悟。
“我记得族中长老说过,我是上古星辰妖主的后裔,这枚玉佩,是妖主传承之物。”陆星河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还说,千年前的仙妖大战,并非全是妖族之过,其中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话未说完,石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道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宗主真要留着那妖女性命?不过是个妖族余孽,杀了便是,何必留着后患。”是大长老的声音,语气满是不满。
“你没看到那枚星辰玉佩?那是千年前星辰妖主的信物,当年星辰妖主并未参与仙妖大战,反而还帮过仙门,如今她的后裔落在我们手里,若是被其他妖族势力知晓,必定会来抢人,到时候青岚宗便麻烦了。”这是二长老的声音,语气凝重。
“那又如何?当年仙妖大战,我青岚宗多少弟子死于妖族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林北辰那小子就是被迷了心窍,依我看,不如早日将二人处置,以绝后患!”
“不可贸然行事,宗主已经派人去查千年前的仙妖旧档了,等查明真相,再做决断。况且,魔界之人一直在找星辰妖主遗脉,若是让他们知道陆星河在我们手里,必定会来抢夺,到时候腹背受敌,更为凶险。”
脚步声渐渐远去,交谈声也消失在耳畔。
可石牢内的两人,却因这番话,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千年前的仙妖大战,藏着阴谋;魔界之人,也在寻找陆星河;宗门之内,有人一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层层危机,笼罩着两人。
林北辰心头一沉,声音急切:“星河,你听到了,你的身世关乎千年旧怨,还有魔界虎视眈眈,你务必保管好玉佩,千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等我想办法,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此刻无比懊悔,恨自己修为尽失,无法护她周全,恨自己身陷囹圄,连带她离开都做不到。
陆星河却异常平静,经历了这么多劫难,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逃亡的柔弱少女,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北辰。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玉佩,我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去江南。”
她知道,从她佩戴这枚玉佩开始,从她遇见林北辰开始,她的命运,便早已与千年旧怨、仙妖纷争紧紧捆绑。
可她不怕。
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前路是阴谋密布,是魔界追杀,是宗门围剿,她都无惧。
锁仙台的阴气依旧刺骨,可星辰玉佩的银光,却在黑暗中愈发明亮,如同两人心中的希望,不曾熄灭。
而青岚主峰上,宗主看着手中尘封千年的仙妖旧档,看着上面关于星辰妖主的记载,面色愈发凝重。
一场关乎仙、妖、魔三界的风云,即将因锁仙台中的两人,彻底掀起。
这曲青岚辞,唱到此处,旧怨初显,危机四伏,可情根深种,依旧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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