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那道目光没带佛光那种压死人的霸道,也没神庙里那股子重得出奇的土腥味。

它就那么从极高的天外落下来,轻飘飘地,停了一瞬。

就这一眼。整座大殿里原先疯搅的远古威压,像被谁一把掐断了嗓子眼,死透了。

风停了。灰尘悬在半空。连青照鳞片缝里往外滚的血珠,都硬生生卡在了半道上。

头顶那片破败的穹顶,跟水面似的荡开了。

没涌什么金莲,也没吵人的梵音。虚空被一股清透到极点的力量直接剥开,露出一座青翠仙山的虚影。

山顶云海间,静静盘坐着一个素衣白发的老妪。

手里搭着一柄拂尘,眉眼低垂,看着就像凡间村头晒太阳的老太太。可当她那道目光真正落下来的时候,青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不用张嘴,不放威压,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但只要站在她下头,就像一滴泥水仰望一整片倒悬的青天。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蜉蝣见天地的本能战栗。

“骨头倒是硬。”

老妪没张嘴,那声音却在青照的脑髓里、在满殿的破砖碎瓦上同时荡开了。不沾半点烟火气。

“跟脚低劣,身负横骨。若按仙家规矩,你这种山野鳞虫,莫说入道,连听经的门槛都摸不着。”

老妪的目光扫过青照那身烂泥裹着血的蛇皮,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青照死死咬着牙,蛇颅就那么梗在半空,死活没往下低半寸。

“不过,既然扛得住神像余威,没去学那泥塑磕头……倒也勉强算得上一块带血的璞玉。”

话音一落,虚空中的仙山虚影微微一晃。

老妪手中的拂尘隔着无尽空间,极随意地往下一扫。

轰!

一股浩荡清气化作实质的光柱,兜头砸下!

没带半点杀机,这是真正的仙家造化!

清气砸进身子的瞬间,青照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白了。大得快撑爆经脉的劲儿蛮横地灌进来,四肢百骸像被活剥了皮又扔进滚水里,疼得连骨缝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但她愣是一声没吭。非但没趴,反而迎着那道清光,把蛇头昂得更高,死咬着牙硬接**这份重愈千钧的馈赠。

清气游走,寸寸洗练着她那丝驳杂的妖力。

光柱冲过七寸时,那处刚结了点疤的皮肉猛地一阵滚烫。

那种仿佛附骨之疽般的身体记忆,在清光的刺激下轰然回弹——

狐狸毛擦过下巴的触感;那股带着甜香的湿热喘息;还有那只又软又利的狐狸爪垫,怎么漫不经心地推她的脑袋,又怎么在那最要命的七寸上轻佻又恶劣地碾压。

连同那句打量物件似的高高在上的轻笑,又在她耳根子底下响了一遍:

“你要是洗干净点,拎回去当个小玩意儿养着解闷,倒也成。”

那股子狐媚的骚香味儿,那种被近身摆弄、明知屈辱身体却不受控制发僵发麻的恶心劲儿!

被这道玉清灵气毫不留情地翻扯出来!

青照浑身的鳞片全炸开了,眼眶通红。

仙家清气霸道得很,一寸寸往下刮,硬是把那丝残留的狐妖气味连皮带肉地给碾碎了。

她迎着虚空中那位顶级大能的注视,死咬着蛇牙,在心里发出一声几近暴戾的冷笑。

谁稀罕当你的玩意儿?

谁要你养!

她青照就算只是条烂泥地里爬出来的长虫,现在接的,也是九天之上、堂堂正正的仙家造化!想养猫养狗去寻别人,老子要走的是通天的大道!

“凝心,敛神。”

老妪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不容冒犯的法度。

“这道气,能替你洗了一身妖气腥臊。但能不逆天改命,看你自己的造化。”

头顶的虚空开始飞速闭合,仙山与道姑的影子一层层往下淡,只留下最后几句震得人神魂发麻的回音:

“我骊山,不收带鳞披毛的畜生。这口清气,算赐你的一线生机。”

“若能借此凝结内丹,褪去蛇躯,化去喉中横骨……”

“再来叩我山门。”

天地猛地一震,穹顶彻底严丝合缝。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可青照体内的灵气早就疯了。

那道玉清灵气,与她肚子里早先吞下的红果药力,再裹上她死撑下来的那一股凶戾,三股劲在丹田处直接撞了车。

化形。化形!

只有扒了这身畜生皮,把骨头一寸寸敲碎了捏出个人样来,她才能死死攥住这条扔到脸前的通天大道!

剧痛猛地窜上来,青照的意识开始发黑。蛇躯失去控制地在烂砖碎瓦里疯了似的打滚扭曲。

咔!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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