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好事多磨

方才看到一个黑衣人在许清流住处屋顶徘徊,秦艾便知他们又要行动了。他决意主动出手,既为护着叶吟几人不再受到伤害,也想替自己报那一剑之仇。每每想到那道伤,他心里就窜起一股火。

好歹他也是这一片儿的熟人,名号不大,谁见了也得称个‘秦大少’。如今倒好,竟被一批外来人给伤了,不捯饬捯饬他们,心里属实憋闷。

邬丫戈却摸不透秦艾的心思。一连三日窝在这酒楼上,说是喝酒,也没见他品出什么滋味;说是看景,除了对街的客栈外也见不得啥花草风光。她闷得发慌,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嚷:“无聊死了!”

“觉得闷了?”秦艾眼睛不离许清流的屋子,头也不回地问。

“当然闷!”邬丫戈连连点头。

“那你先回家吧。”秦艾说着便往楼下走,要去牵马。

邬丫戈立刻追上去:“不回不回!你要去哪儿?我也去!”

秦艾不许,她却扯着他衣角不依不饶,“你答应我的,这些天一直带着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时许清流已策马离去,秦艾急忙打断她的纠缠,“行行行,要想跟着就安静些,别误我的事。”

说罢翻身上马,邬丫戈虽满心疑惑,可也不敢再做声,匆匆骑马跟了上去。

一路快马加鞭,许清流行色匆匆,秦艾二人则远远尾随,小心隐蔽。入夜歇息时,邬丫戈挨近秦艾,压低嗓音问:“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干嘛跟着这人呀?”

秦艾想总归一直瞒着她也不是办法,依她的性子迟早要闹出动静。便示意她附耳过来,“还记得山东五虎吗?”

“噢!你是说……”秦艾一把捂住她的嘴,轻轻“嗯”了一声。

邬丫戈会意,声音压得更低:“是这人派他们来追杀我们的?”

秦艾点头。

“可……可他为什么非要杀我们?”话没说完又被秦艾用扇子轻敲了下额头。

“所以才要跟来看个明白。”秦艾低声道。

其实他并未全说实话。许清流的目标从来都是萧暮然。如今萧暮然自己带伤,还要照料同样受伤的叶吟,哪有余力收拾这幕后主谋。

秦艾不愿萧暮然再度涉险,才自告奋勇揽下这事。当然他不能告诉萧暮然,不然一定会被阻止。

即便两人之前发生过不愉快,但萧暮然依然是他最重要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为兄弟两肋插刀,那自是在所不辞的。

快到咸阳城时,许清流的马放慢了脚步。秦艾他们不敢靠近,依旧远远跟着。进城之后,许清流一改匆忙,悠悠闲闲地在城西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那客栈四周冷清,少有店铺。许清流认得秦艾,接下来该怎么跟才不会暴露呢?

秦艾自有办法。他将自己乔装打扮成一个白头老翁,又给邬丫戈套上一身大红嫁衣,还盖了盖头。就这样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进了那家小店。

小二见客上门,忙招呼着,“您二位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秦艾压着嗓子,先咳了两声,才慢悠悠道:“老朽是送闺女出嫁的,和夫家约好了在此处迎亲,怕是要住上几天。”

小二瞟了一眼那顶着喜帕的身影,脸上堆笑:“原来如此,那您要几间房?”

秦艾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

邬丫戈却拢住他的手,急道:“爹爹年迈,离不得人照应,我们要一间套间。”

“好嘞!您二位随我来,留神脚下。”小二快步走在前面,引着他们上楼。

打发走小二,邬丫戈掀开了盖头,大口呼气。秦艾也撕掉假须,揉着后背,撑起腰。

方才扮老人一直佝偻着背,这会腰酸背痛。不过这法子倒真奏效:许清流的房间就在楼梯拐角,从他们这窗户窥视,正好能将那扇门纳入眼底。

“我这还未嫁就先穿了新娘装……”邬丫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担忧道:“以后……会不会嫁不出去?”

“不会不会!”秦艾随口应着,还摆了摆手否定,“你穿不穿这嫁衣,将来啊……都不好说。”

邬丫戈本以为会是安慰,听罢立刻飞给他一个刀眼。但又想到什么,转而挑眉一笑,凑近道:“嫁不出去……正好这辈子赖上你呗。”说完咬唇一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别,”秦艾锤锤后腰,依旧不紧不慢,“我这将来可是要三妻四妾、开枝散叶的。你这性子,怕是后院不宁,我何苦给自己添乱。”

“哼!”邬丫戈撇嘴扭过头去,心里却嘀咕:谁信你会三妻四妾?光一个叶吟,就够你牵肠挂肚,无论如何放不下。当我真不知道,跟踪这人还不是因为担忧叶吟。

还未入夜,邬丫戈困得脑袋直点。连赶两天路,也难怪她撑不住。

秦艾却不敢有片刻松懈,目光始终凝在许清流的屋子,心里反复琢磨:这个书生千里迢迢跑来咸阳,究竟要做什么?

许清流在屋里歇了整个下午,一扫连日来的疲劳。天色刚擦黑,他便背起一个行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栈,秦艾立刻跟上。

许清流没有骑马,想来是怕蹄声惊破夜色。秦艾也徒步紧随,脚步轻得如同暗处的影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许清流在一片荒僻的野地停下。见四处无人,将背囊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截探条,开始向地下探去。

这是……?秦艾心中疑云更浓。他屏息观察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又细细打量周围地形:植被深茂,水脉隐约,地形起伏错落,南北之势宛转交错。此处应是关中腹地,泾渭之交的咸阳原。

秦艾忽地抬头望了望天上星象,又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许清流夜半来此探土,莫不是要盗墓?!若他推断无误,这一带最有可能的,便是那座传闻中的茂陵。

猜到对方意图,秦艾心头一凛。此人究竟什么来路?表面一副书生模样,探墓手法却如此熟稔,分明是个行家。

只见许清流手持洛阳铲,娴熟地辨别土色土质,不时用朱砂在地面点记,这是在“方”出墓室的轮廓。不多时,他似已有所得,在某个位置平摊着放下三块石头当做标记。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秦艾知道,许清流既已定下墓门方位,接下来几日必定会再来。他不再久留,悄声折返。

回到客栈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摸金一行,自古有“鸡鸣不盗”的规矩。此刻许清流想必也在收拾工具,准备撤离。

秦艾刚合上眼,邬丫戈却一个激灵醒了。她猛地坐起,低呼道:“不好!快看看那家伙,别是已经溜了。”

不料秦艾并不理她,只顾着酣睡,邬丫戈叫他不醒,嘀咕着:“小懒猪,小懒猪。”自己守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清流的屋子。

*****

自打许清流往外地去,那玉面菩萨便一直藏身于客栈内,不曾露面。

张猛派人盯了数日,终觉有些蹊跷,是人总要吃喝拉撒,她怎么就没有一点动静呢?只怕夜长梦多,他决意亲自上去探个虚实。

张猛装作醉酒的样子,由公子陌搀扶着,踉踉跄跄往楼上走。他一边甩开公子陌的手,一边大着舌头叫嚷:“别、别扶我……爷自己会走。”

说话间已晃到玉面菩萨房门前。公子陌暗使眼色,张猛假意推搡开他,要闯入房间。

公子陌连忙阻止,高声劝道:“爷,您走错了,不住这间!”

“胡……胡说!”张猛甩开他,眯着眼嘿嘿笑起来,“爷我住哪儿?当然知道……哈哈……爷我住在月、月宫里……”说着身子一歪,顺着门框跌进屋。

公子陌赶紧追进来扶,张猛却挣开他,跌撞着往屋内深处晃去。

玉面菩萨早已听见动静,此刻正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张猛抬起仿佛睁不开的眼皮看去,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段妩媚,脸庞冷艳中透着俊美,眉眼间别有一番成熟的、慑人的风韵。

“诶?嘿嘿……”张猛痴笑着伸手向前,“我屋里……怎么还有个美人儿?哦……是嫦娥,嫦娥下凡了……”说着便作势要扑过去。

玉面菩萨不急不缓,转身坐到床沿,一只手搭在胸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同时抬眼凝视着张猛。一双杏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那目光却像带着钩子,说不出的摄人心魂。

张猛乘机偷瞥公子陌,见对方正死死盯着玉面菩萨,心下已确定几分。他继续假借着酒疯,歪歪斜斜朝她靠近。

玉面菩萨却忽然唇角一勾,那笑容薄凉的,不带半分温度:“这点把戏,老娘我见多了。”话音未落,张猛与公子陌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玉面菩萨反应极快,翻掌便迎了上来。张猛聚集内力,双掌硬接。只觉一股阴狠掌力汹涌而至,震得他手臂发麻。这女人的功夫果真了得,一手夺命掌凌厉刁钻。

公子陌见状长剑出鞘,疾刺她侧肋。

玉面菩萨一手甩出长袖,那软绸衣袖倏地如活蟒般窜出,紧紧裹住公子陌的剑身。她腕上巧劲一抖,再用力一掷,将公子陌凌空甩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张猛趁她分神,身形一转,一掌直拍她后心。

玉面菩萨心知以一敌二难占上风,虚晃一招作势反击,却骤然收势,转身便夺门飞走。

公子陌撑起身冲至门外,只见那道窈窕身影已如青烟般掠过对面屋岭。他回头看向张猛,张猛重重点头。

方才那一掌交接,他已万分确信:是她,她就是一一所说的那个伤她的黑衣蒙面人。

二人不再犹豫,纵身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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