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被蛇毒所伤，在下……”萧暮然指向她的小腿。

女子忆起，她本是在这山间采药，方才突遭竹叶青蛇袭击，惊慌中脚下一滑，跌落这灌木丛中。

原本她的药包里备有解毒药，可惜摔落之时偏巧药包被树枝挂住，她腿伤无力攀爬，最终力竭晕了过去……

女子目光轻轻略过萧暮然的脸，语声柔和：“多谢公子相救。”意识到自己还依着这位恩人时，忙撑着手臂起身。哪想毒液还麻痹着小腿，她身姿摇曳，险要摔倒。

"小心！”

萧暮然展臂揽腰托扶，女子柔弱无骨般伏在他宽阔的肩上。一瞬间，两人都静了一瞬。

他掌心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女子只觉腰身一热，目光落在侧腰——那人扶着自己的手背上，又慌忙移开，心跳不觉加快。前额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粘在颊边，似乎想遮盖住此刻霞红的脸。明眸上的长睫如蝶翼轻垂，悄悄掩盖住眸光。

她细微的呼吸声拂过萧暮然耳畔，使他神情窘迫。

“抱……抱歉。”女子稳住重心，慌忙轻推开他结实的臂膀。

萧暮然喉结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咳一声，“倘若姑娘急着下山，可骑在下的马。”

那女子本就不知如何是好，闻言慌乱地点点头。

得到许可，萧暮然顺道取下挂在枝桠上的药囊，随手系在马鞍上。牵马时，他用力拍拍马首，并附在马耳边小声道：“好好走，仔细今晚给你断粮！”

之所以这般“威胁”闪电，实属无奈。是因闪电是一匹有个性的烈马。

看它鬃毛骊黑飘逸，昂首阔步，眼神中满是不屈的火焰。它可不是谁人都骑得的，直至今日，秦艾都未上过它的背。

不过这回，他的担心好似多余，闪电很乖，一动也未动。

“姑娘，在下冒昧，可否告知去处？”

他目光明净，样貌更是斯文清雅，女子悄然卸下戒心，礼貌回道：“鼓楼三道街，有劳公子。”

萧暮然以微笑回应，紧牵马缰小心前行。

一炷香时间，鼓楼尽显眼前，还未走近，女子示意此处便可，俯身下马。

“姑娘不易于行，若是方便，在下可送姑娘还家……”

女子轻轻摇头，柔声打断道："承蒙公子相救，无以回报。"说着从药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辟灵丹，可解日常百毒，日后……哦，不，最好永远莫要用上。"将药瓶塞入他手中，莞尔一笑后离去。

这一笑，搅得萧暮然心潮起伏，他手中攥着药瓶，目送她的身影拐过鼓楼，或许心中担忧，不知不觉已迈步跟了上去。

那里俨然一处临时医诊，她拖着腿伤，依然坚持为病人号脉、抓药、熬药……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珠。

"叶吟姑娘，实在感谢……你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呐！"大娘抹着泪，声音哽咽，"本来你为我孙儿看病就不收钱……这一大早还特地为他上山采药，竟因此受了伤……这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大娘，您千万别见外，”叶吟含笑安慰，“我又不是单单不收您的诊金，我是谁的银子都不收，所以不必挂心。”她的笑容灿烂而真诚，暖若春阳。

大娘仍感过意不去，忙示意身边的男孩放下了一筐青菜，"知道你不收钱，这是自家院子种的，一点心意……"

“叶吟”萧暮然在心中默默唤起一声，“原来她是位医者。”

尚有约定在身，不便久留。他最后远望了她一眼，策马而去。

找到张猛时，他刚从一家饭馆钻出，耷拉着脑袋，神情郁闷。萧暮然的出现，让他眼中重现光芒，暗淡的眼神瞬间被希望点燃。

萧暮然不负所托，朝他点点头。

竹屋前，萧暮然留步于门外。

张猛快步进屋，直至见到曲一一，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归位。

日上三竿，床上的曲一一睡得四仰八叉，一脸尘土的模样看得张猛心中酸楚，他俯身轻唤："一一，醒醒，我来接你回家。"

站在门外的男子侧目望去，没曾想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竟也有如此柔情一面。

曲一一揉着惺忪睡眼，迷糊间认出是张猛，顿时高兴地坐起身，随即想到他是来抓自己的，立刻警惕道："你怎么来了？"

张猛依旧轻声细语，“和我回去吧，看你的脸，都快成小花猫了，衣裳也……”

曲一一嗅了嗅身上的衣物，也是一脸嫌弃。不禁想起昨天的遭遇，跳起来得意地说："张猛，你是不知道，昨日里我有多厉害。那个抓走我的小混混武功高强得很，可是呢……"

她抽出袖中的红鞭，威武地朝床边的桌子抽去，"我这红鞭可也不是吃素的，三下两下就把他撂趴下了。随后，我又不小心误入一片林子。那林中的树木密密麻麻，还有很多野兽呢，你是不知道有多恐怖。"

"可我是谁啊，这点小事能把我吓哭吗？看着北斗七星，我就轻轻松松地走出来啦。"说到这儿，她也愣了一下神，对呀，昨儿个怎么没想着看看星星呢，光顾着骂那月亮了。

张猛朝门外的人递了个眼色，明知故问：“是吗，我们的一一果真如此厉害？当真没有哭鼻子？”

其实早在来的路上，张猛已打探过事情的原委，所以才故意逗她。

曲一一喝口水润下嗓子，继续吹呼着：“我曲一一都多大人啦，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会像那些小屁孩儿动不动就掉眼泪呢。”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张猛强忍着笑，不忍拆穿她，“嗯，我们的一一确实长大了，那现在跟我回家吧。”

"我不回去，不回去！”女子后退着摸向床边的柱子。

张猛语气强硬起来，“不行，为了你的安全，必须和我回家，况且，你不能一辈子都赖在别人家里吧！”边说边把她往门外带。

她抱着柱子的手死不松开，大叫着：“张猛，你敢！你敢！”

“对不住了，我必须这么做！”张猛手上加了力道。

曲一一了解他的性子，转着眼珠想，硬的不行来软的，压低嗓子道：“猛哥哥，我知道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我，护着我，就你最疼我了，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会长大呢？爹爹也总说我是小孩子，他心里也盼着我懂事，是不是？”

她偷瞄一眼张猛，看他脸上的坚定似乎有所动摇，手上的劲道也有些犹豫，赶紧趁热打铁，“你不能以关心我的名义害我呀。三五年以后我若还是这个样子，谁敢娶我呢？”

“不能自食其力，也不会保护自己，那时候爹爹也老了，你也不能陪在我身边了，被人欺负的话，那我该多可怜啊……”说着，声音里已带上了假装出的哽咽。

张猛神色黯然，低声道：“张猛会永远侍奉小主左右。”听到这里，萧暮然似乎对他们的关系明了几分。

这一招也未奏效，她低下头快速转动脑子，须臾间瞥见门外的萧暮然，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你是这里的主人？”

不等回答，就抱紧他的胳膊，“主人家都没有赶我走呢……我再在这里待一天，就一天！然后一定跟你回去，怎么样？不能再让步了！”

萧暮然本不想参与，现在好像莫名其妙被迫进局。碍于情面，他不动声色地抽动臂膀。可那一双手臂犹如盘龙紧紧吸附在他的胳膊上，妄动不得。

看着曲一一倔强又任性的眼神，张猛深怕若不答应，她又想出什么鬼主意。再瞧瞧萧暮然，他自是信任他的，思虑再三，点头妥协，“一天，就一天，明早我来接你。”

"好！一言为定！”女子生怕张猛反悔似的满口应承，还不忘死死嵌着萧暮然的胳膊。

张猛转向萧暮然，诚恳地抱拳道：“还得劳烦萧大侠……张某不胜感激！”

玄德山庄的张猛几时求过人，萧暮然不好推脱，当即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张猛走远，曲一一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挽着他人的胳膊，忙松开手：“多谢啦，有缘再会！”说罢扭头就要下山。

“姑娘……”

"哦，还没付你房钱呢。”她回头掏出一沓银票，瞧瞧，眉头微皱，好像不认识手里这些票子。不管了，胡乱抽出几张递过去。

出手如此阔绰，这些钱足以买下一座宅院了。

见他迟迟不接，曲一一又胡乱多抽出几张塞过来。

萧暮然顿时明白张猛为何那般担忧了。

她一个不知世事的富家千金，初入江湖，只知吃饭住店需要银子，却丝毫不懂这些银钱的价值，更不知人心险恶。她没有想过，若是换作旁人，见她一个姑娘独带硕大笔银票，是否会心生歹意。

他推开她递来银票的手，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她不耐烦地说：“就这些啦，不能再多啦！剩下的我下山还要用呢。”

“怎么，你还想讹我不成？！就你这破地方……饭菜也是下等，茶水更是粗糙，还有那床板，硬的硌人骨头，到现在还疼呢？”说罢，没好气地将银票硬塞到萧暮然手中，急匆匆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萧暮然想解释也是徒劳，默默叹口气，随它去。

曲一一想错了，萧暮然怎会是那贪图钱财之人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一切皆在萧暮然的预料之中。他故作未见，不紧不慢地挂上鱼饵，用力甩出鱼竿，悠然自得地钓起鱼来。

姑娘一连在他身后转了两圈，他依旧没有回头。

曲一一的小脸越涨越红，终究沉不住气，大声呼喊："喂，我要下山！"

萧暮然置若罔闻，静望湖面。

她心中委屈极了。下山的路似乎很遥远，她没有勇气再像昨晚那样独自前行，于是折返回来。但她也明白，萧暮然并非她的家仆，怎会听命于她。

一阵马嘶声，她发现了闪电，心中不禁一喜，有了主意。

然而，她又想错了，闪电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毫无情面，一次次将她抛下马背。

最终，摔得浑身酸痛的曲一一瘫坐在草地上，用充满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萧暮然。

萧暮然呢？依旧事不关己，静默地望着平静的湖面。

这在曲一一看来是莫大的耻辱。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更无人敢将她视若无物！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喂，我要下山！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地面。

还真不好再气她。

恰好有鱼咬钩，他利落地起竿收鱼，随后走到她身旁蹲下，平声道："我不叫'喂'，我叫萧暮然。若想吃东西，从现在起就莫要再乱发脾气……"

她刚要张口，萧暮然却用左手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我不会带你下山，想离开，等张猛。"说罢，他拎着鱼篓走进了竹屋。

只留下曲一一独坐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在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遭遇……

一物降一物，这是世间万物的定律，人亦如此。因此，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或许你的克星就在下一个路口等你。

后面还会有新的人物，更多打斗，更多情感，

偶 会化身情感专家，解读疑难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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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陌路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