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小满即将升大班的那个傍晚,阿望不知从哪儿学会了一个新词:“同一所小学。”他在饭桌上,忽然一本正经地对眠眠道:“舅妈,姐姐要去上小学了,我也要去。”眠眠一愣:“阿望,你才三岁多,小学还早呢。”阿望却一脸认真:“姐姐去哪,我去哪。”云轻轻在旁笑出声:“这孩子,倒会定自己一辈子。”老太太听了,却难得没有笑,她放下筷子,冲阿望招了招手,等阿望跑到她跟前,才慢声道:“阿望,你记着,姐姐上小学,她会长大,你也得长大,才能跟她上同一所学校。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个子长起来。”阿望重重点头:“我吃饱。”老太太又补一句:“光吃饱不够,还得读好书。”阿望想了半天,道:“那我读书,姐姐教我。”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她转头冲眠眠道,“你看,这孩子,是个有章程的。”眠眠看着阿望那副郑重的小模样,忽然想起他小时候那句“我帮你捡蜡笔”,不由笑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小满耳朵里。晚间小满凑到眠眠枕边,悄悄问:“妈妈,阿望真的会跟我上同一所小学吗?”眠眠道:“他说他要。”小满“哦”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他要是跟不上,我就等等他。”眠眠心里一软,道:“你为什么要等他?”小满道:“因为他帮我捡蜡笔。他不去,没人帮我捡蜡笔了。”眠眠被她这个理由逗笑,却还是认真道:“那你要说话算话,等得住人。”小满郑重地点头,像立下了一桩很要紧的誓。
过了几日,阿望从陆家送来一张画——他把眠眠家门口那棵银杏的山叶,画在纸上,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望,和满,一个学校。”满纸都是童言,可老太太还是亲手把那幅画钉在花厅的墙上,钉在阿望画的那辆铁皮车旁边。她钉完,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慢悠悠道:“这孩子的缘分,是从蜡笔和铁皮车里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眠眠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歪画,忽然想,孩子们小时候许下的那些“长大了要一起”的话,往往比大人说的更真——因为它们不知道什么叫难。
阿望那句“姐姐去哪,我去哪”,后来被老太太说给江照听。江照正给老太太剥橘子,听了,淡淡道:“这孩子,从小就有定性。”老太太道:“可不是。你看看屿川小时候,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哪像阿望,三岁就把自己许出去了。”江照被她打趣得脸一红,笑着把橘子递过去:“奶奶,您又扯上我了。”老太太接过橘子,慢悠悠道:“扯你做什么。我是说,孩子们这种许下的约,有时候比大人牢靠。大人记住了一堆事儿,反倒把小时候那点子真心给忘了。”江照剥橘子的手顿了顿,道:“奶奶,那您说,我要是等顾屿川说那句话,等了好几年,是不是太傻了?”老太太道:“傻什么。管你们这门亲,要等多久,只要他肯等、你肯等,就是好约。”江照没有答话,却把那瓣橘子,认真剥好了,递到老太太手边。眠眠在屋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老太太说的约,大约不只指孩子那份一起上小学的约定——而是这一大家子里,每个人心里那份我等得起的坚持。她轻轻带上门,让一老一孙在屋里慢慢聊。窗外秋光正好,把满园的果子,照得温温的。
又过了些日子,阿望在幼儿园学了一首新歌,人还没进门,就先在门口唱开了。小满正蹲在院子里画写生,听见歌声,抬起头,不出声地等着他唱完。阿望唱完,跑过去,把一张新画的“学校”塞进小满手里:“姐姐,我画了我们以后的学校。”小满接过来看,见他画的教室里,两张并排的小课桌上,各写着一个名字。她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画折好,收进口袋里,抬头道:“你画得真好看。”眠眠在屋里瞧见这一幕,没有惊动,只在心里想,这两个孩子,一个画画,一个收画,一个许诺,一个却连回音都不必说——大约就是青梅竹马最干净的模样了。
临睡前,眠眠把那两个孩子话里的“约”,记在了日记本上。她想,这世上最干净的承诺,有时不在大人嘴上的山盟海誓里,而在一句“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小童稚语里。她合上日记,望着窗外月光,替这两个孩子,轻轻念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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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阿望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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