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过后的一个周六，沈园的书房里支起一台电脑，眠眠要给中心和省先心联盟的学员上课。这是开春第一课，她备课备了整整两晚，把去冬一季的筛查数据、转诊案例、家长沟通的要点，一条一条理出来，写满了厚厚一沓笔记。头天晚上，胡晓棠打来电话，把学员名单和提问汇总发给她，末了在电话里笑：“顾主任，明天那堂课，底下好几个院长要来旁听。”眠眠道：“院长也是学员，一视同仁。”胡晓棠乐了。上课前，她在书房门口拦了拦两个小的：“妈妈要讲课，你们在屋里写字，不许闹。”小满点点头，搬了小板凳，在书桌另一头摊开作业本；白露也学姐姐的样子，搬来他的小画板，拿了一支笔，铺开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地趴着。眠眠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连写字的影子都是齐的。

课是线上课，屏幕那头是全省几十家基层医院的医生。眠眠讲去冬的复盘：哪几例早筛转诊及时，哪几家卫生院的数据录得全，跟家长说话，哪些话要先讲、哪些话要缓着讲。她讲到“心脏的事，最怕拖，也最怕急——拖，是对孩子；急，是对家长”，屏幕那头，胡晓棠带头点了点头，底下跟着一片回应。讲到转诊流程时，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举手：“顾主任，我们院没有彩超，早筛第一关，光靠听诊，怕不准。”眠眠道：“听诊是第一步，先听，再筛，拿不准的，一定要往上传，不能自己扛。”那人点点头，道：“记住了，不能自己扛。”眠眠听着那句“不能自己扛”，忽然想起江照，不由在心里笑了一下。课讲到一半，白露忽然举着他的画纸走过来，踮着脚，把纸举到镜头前：“妈妈！你看我写的字！”眠眠一低头，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心”字，还是反的。屏幕那头顿时笑成一片，有人喊：“顾主任，您儿子交作业啦！”眠眠哭笑不得，赶紧把白露抱下来，小满也跑过来，把白露牵回小板凳，一边走一边小声“教训”他：“妈妈上课呢，字要写正。”白露“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反着的“心”，又拿起笔，一笔一画地重写。

课间休息，眠眠把课件最小化，回头一看，两个小的还在埋头写：小满面前摊着语文作业本，正一笔一画地抄课文；白露把那个“心”字写了一排，一个比一个正。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道：“阿露，这个写正了。”白露仰起脸，得意地举起来：“妈妈，正了，就是心里有人了。”眠眠愣了愣，才想起昨天老太太教他写字时说过的话，不由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满在旁边听见，纠正他：“是心里有念想，不是有人。”白露不服气：“念想是什么？”小满想了想：“念想就是，你想着谁，写出来的字里就藏着他。”白露似懂非懂，又低头，把那个“心”字认真描了一遍。眠眠回到电脑前，正要接着讲下半场，手机忽然亮了，是青禾那边发来的消息：春季早筛，下周一开库。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又很快松下来——她早就算过，这一季的库一开，正是联盟各院最忙的时候，也是春天最忙的时候。

下半场课上完，眠眠合上电脑，把“春季早筛开库”的事记进本子里。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碟茶点进来，放在书桌角上，看了看屋里这一大两小，慢声道：“眠眠，你这是把课堂搬回家里了。”眠眠道：“奶奶，家里地方大。”老太太道：“地方大，是因为有人气。”她说着，又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豆沙包，放到书桌上：“课讲完了，吃点甜的。”白露第一个伸手，拿了一个，先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接了，慢声道：“好孩子。”夜里，眠眠把课件和复盘要点整理成两份，一份发到中心群里，一份发到联盟学员群里，末了写道：“春天开了个好头，这一季，咱们把库守好。”她又把春季早筛开库的事讲给阿砚听，阿砚听完，道：“开库的日子定了？”眠眠道：“定了，下周一。”阿砚道：“那正好——等这一季早筛收官，赶上他们定亲的吉日。”眠眠被他这一句说得愣住，随即想起老太太白天那句“各学各的，也都学成了”，不由弯了弯嘴角，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到处都是要开的花，也是要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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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眠眠的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