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拜这日,沈园的正厅里摆开了阵仗。正中一张铺了红毡的长案,案上供着太爷爷沈鹤鸣与老太太年轻时的旧照,照片前点了一对红烛,烛火摇摇晃晃,把满厅都染成暖的。老太太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端坐上首,紫檀拐杖靠在膝边。沈国渊谢明薇坐在她左手边,顾清和温静姝坐在右手边,阿砚站在门边,看着一对新人踏着红毡走进来,难得地弯了弯眉眼。小满和白露挤在人群最前头,一人攥一把喜糖,眼睛瞪得圆圆的。
礼官是老太太亲自请的老亲,声音洪亮,一声“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满厅的人屏着气看。江照和顾屿川并肩跪下,郑重地拜了三拜。白露在旁看得入了神,忽然仰头问眠眠:“妈妈,他们拜完了,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眠眠蹲下来,轻声道:“是。拜完了,就是一家人了。”白露“哦”了一声,忽然又补了一句:“那我也跟小北拉过钩了,也算一家人吗?”满厅人都被他逗笑了,连老太太都拄着拐杖,笑出了声。白露见大人们都笑,来了劲,也趴在地上,学着新郎新娘的样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磕完仰起头问:“太奶奶,我磕得好不好?”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好,好。你这头磕得,比新郎还响。”满厅又笑成一团。
礼成之后,老太太从屋里端出一只红漆木匣,正是她嫁妆里那口樟木箱子最底下的一层。她打开木匣,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老锁,锁身錾着细密的花纹,年月久了,边角磨得温润发亮。老太太把那枚锁托在掌心里,对着一对新人,慢声道:“这枚锁,是老太太过门那年,你太爷爷亲手挂上的。锁了咱们家几十年的账箱,也锁了我跟你们太爷爷一辈子的日子。今日,老太太把它交给你们。”她说着,把那枚锁轻轻放到江照手心里,“替咱们家,把日子锁圆了。”
江照捧着那枚温热的铜锁,喉头哽住,半晌说不出话。顾屿川在旁,轻轻握住她的手。老太太又道:“照照,往后你就是咱们沈顾两家的人了。来,先给太奶奶敬杯茶。”江照应了一声,跪到老太太跟前,双手捧茶,声音有些颤:“奶奶,您喝茶。”老太太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朝墙上那帧旧照扬了扬下巴:“再冲你爷爷,喊一声。”江照抬头,望着照片里那个眉眼英挺的年轻人,眼眶一热,哑着声喊:“爷爷。”满厅静了一瞬。老太太别过脸,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才又转回来,笑道:“好。这声爷爷,他听见了。”江照又起身,端茶敬到沈国渊谢明薇跟前:“伯父、伯母,您二位喝茶。”沈国渊接了茶,难得地露出笑意;谢明薇接过茶,顺手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往后常回家来。”末了,江照又跪到顾清和温静姝面前,双手捧茶,喊出那句在心里念了许多遍的话:“爸、妈,您二位喝茶。”温静姝接过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把江照拉起来,搂进怀里:“好闺女。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顾清和坐在一旁,眼眶也红着,只一个劲儿点头,说不出话。
敬完茶,小满和白露排着队上前,一人喊了一声“舅妈”,又齐齐伸出手。江照一愣:“做什么?”小满一本正经道:“舅舅结婚,得发红包的。”白露在旁补充:“大红包!”满厅人都笑了。顾屿川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白露捏了捏,心满意足地揣进兜里。老太太在旁看着,慢声道:“这枚铜锁,你们收好。等白露他们成亲那年,再往下传。”眠眠听了,心里一动,忽然想,原来这家里的每一样老物件,老太太都替它们想好了下一站。
晚间,老太太亲自到新房去撒帐。她抓了一把桂圆、莲子、花生、红枣,往喜被上一把一把撒着,嘴里念着老例儿:“一把撒个圆圆满满,二把撒个长长久久……”白露蹲在床边,眼巴巴看着那几颗桂圆,小声道:“太奶奶,桂圆熟了没有?”老太太笑出了声:“熟了。明儿个分你一颗。”满屋的人都笑了。眠眠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佝偻着背替新人撒帐,忽然想起她白日里那句话——“替咱们家把日子锁圆了”。她望着那对并肩坐在灯下的新人,又看了看那个蹲在床边馋桂圆的小人儿,忽然想,这枚铜锁锁住的,不止是两个人的日子,是一大家子,往后几十年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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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婚·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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