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开学第二周，班里重新选班干部。老师把名字写在黑板上，一票一票地念，念到班长那一栏，全班的小手齐刷刷举了起来——选沈满。小满一年级的时候当过班长，二年级让给了新转来的同学，这一回，大家又把她选了上去。老师笑着宣布：“恭喜沈满同学，当选咱们班新一届班长。”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认认真真鞠了个躬：“谢谢大家，我一定好好干。”她回到座位上，同桌圆圆悄悄捅了捅她，道：“小满，你当班长，我可不怕你管。”小满认真道：“我也不怕管你。”两个小姑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笑了。放学回家，小满把当选班长的消息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拄着拐杖，慢声道：“好。班长是替大家记事的官。咱们家小满，当得起。”

班长上任头一件差事，是排值日表。小满把全班同学的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按照座次，一天一组，排得整整齐齐。有一回，轮到一个叫石头的男生值日，他忘了擦黑板，小满没有去告状，自己先踮着脚把黑板擦了，又擦干净粉笔槽，回头见石头站在门口，小声道：“石头，明天轮到你，我帮你记着呢。”石头脸一红，第二天抢着把黑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还朝她扬了扬下巴。小满心里得意，回家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拄着拐杖，慢声道：“好。记人，比记什么都值钱。”小满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管纪律，从来不记谁捣乱，只记每个人该干什么、爱吃什么、怕什么。她把值日表写得工工整整，谁哪天值日、扫哪一区，都标得明明白白，连老太太看了都夸：“这账，记得比太奶奶的还细。”小满听了，得意道：“那我就是小账房。”

还有一回，课间操整队，小满站在队伍前头，喊口令：“立正——向前看齐——”后边有个男生故意东倒西歪，逗得前排几个同学直笑。小满走过去，也不凶他，只踮起脚，替他翻好翻卷的衣领，道：“你站好，我帮你把领子翻平。”那男生愣住了，站直了，半天才嘟囔一句：“沈满，你这法子，比老师还厉害。”老师站在一边，看得直笑，事后跟眠眠说：“你们家小满，会用人情管纪律，天生的班长。”眠眠听了，又好笑又心暖，晚上把这话学给阿砚听，阿砚听完，只说了三个字：“像我奶奶。”眠眠想了想，竟觉得这话一点不差。

最叫小满得意的一件事，是替同学举手。班里新来一个女生，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师提问，她明明会，却总不敢举手。有一回老师问谁愿意去领新课本，那女生眼睛亮了一下，手刚抬到半截，又缩了回去。小满看见了，高高举起手，又悄悄对那女生说：“我替你举了——你跟我一起去领。”两个人手拉手跑去领书，那女生抱着比她还高的书，笑得眼睛弯弯的。打那以后，那女生放学总等小满一起走，逢人就说“我们班长最好”。小满被夸得不好意思，回家却憋不住，一样一样全讲给了老太太。

学校广播站播送新一届班干部名单的那天，阿望正坐在一楼一年级的教室里。广播里念到“三年级一班，班长，沈满”，阿望“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被老师笑着按回座位。同桌问他：“你高兴什么？”阿望挺起小胸脯，道：“那是我姐姐！”放学了，阿望站在楼下等，看见小满背着书包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仰着头道：“姐姐，你当班长了！我在广播里听见了！”小满蹲下来，把手里的糖塞给他一颗，道：“嗯，以后你在楼下有事，就上楼找姐姐。”阿望重重地点头：“好！”两个小人儿手拉手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阿望走着走着，忽然问：“姐姐，当班长累不累呀？”小满想了想，道：“不累。就是要把每个人都记在心里。”阿望似懂非懂，又问：“那你会不会把我记在心里？”小满笑道：“你排在第一个。”阿望听了，牵住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眠眠站在校门口接他们，看着这一幕，忽然想，那一年“满—望”两个字写进旧黄历的时候，大约老太太就已经猜到——这两个小人儿，会在这同一座学校里，一个在楼上当班长，一个在楼下，把姐姐的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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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小满当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