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亮还没升起来，沈园就亮了。谢明薇一早张罗着摆长桌，苏晚晴也来得早，系着围裙进了厨房，把带过来的藕、菱角、石榴一样一样归置好。傍晚时分，三家人到齐了——沈家，老太太领着沈国渊、谢明薇、阿砚、眠眠，和一群孩子；陆家，陆怀庸、云轻轻带着阿望；林家，林知雾、苏晚晴抱着渺渺。长桌上摆满了菜，正中一盘月饼，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站起身，举了举杯，慢声道：“八月十五，月圆人圆。开席。”满屋人应声举杯，白露和阿望也跟着喊“开席开席”，喊得比谁都响。老太太坐下，先看了看满桌的人，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慢声道：“好。人到齐了，月亮也快圆了。”

饭桌上热闹得很。老太太坐在上首，讲起从前过中秋的旧事：那时候月饼还是自家打的，太爷爷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拜月，拜完了，月饼分一人一块，谁都不许多吃。眠眠在旁听着，给老太太碗里添了一勺桂花甜汤，道：“奶奶，您尝尝，轻轻她们带来的桂花酱，甜得很。”老太太低头喝了一口，眯着眼道：“甜。这个中秋，甜。”阿砚坐在一旁，替老太太夹了一块软和的点心，又替白露擦掉嘴角的月饼渣。白露吃得满手是油，忽然指着窗外喊：“月亮！月亮出来了！”

月亮一出来，孩子们坐不住了。白露第一个跳下凳子，跑到院子里，仰头看着那轮圆月，忽然指着月亮跑起来：“月亮跑啦！”渺渺被他带得也跑起来，小短腿颠颠的，含含糊糊地喊：“亮！亮！”阿望追在最后，一本正经地纠正：“月亮没跑，是云在走。”三个小人儿在院子里追着月亮跑，跑得满头是汗。小满站在廊下，像个大人似的摇头：“月亮在云后头，你们追不上的。”她嘴上这么说，脚底却也没闲着，跑出去把渺渺抱起来，省得她摔跤。老太太坐在廊下，看着这一院子追月亮的孩子，笑得直拍膝盖：“好，好。月亮跑，孩子们追——咱们家的月亮，年年都有人追。”小满追着追着，忽然想起老师讲过的故事，道：“月亮上住着嫦娥，还有一只玉兔。”白露一听，站住了，仰头道：“那玉兔，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白？”阿望道：“肯定比你白。”白露不服气，追着阿望要评理，两个小人儿又在院子里闹成一团。老太太看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玉兔白不白不知道，咱们家这两只小兔，倒是真白。”满院的人都笑了。

谢明薇和苏晚晴忙里忙外，把各家的月饼装盒，一份一份分好，让带回去。云轻轻帮着哄渺渺吃饭，陆怀庸和林知雾在廊下陪着老太太说话，说今年的桂花香，讲明年的光景。谢明薇蒸的糯米藕切成片，码在盘子里，淋上桂花酱；苏晚晴熬的那锅桂花甜汤，盛进白瓷碗里，一人一碗，连渺渺都喝了大半碗。老太太连喝了两碗，眠眠又给她添了一碗，道：“奶奶喜欢，我给奶奶多留一碗。”老太太道：“喜欢。这甜汤，喝到肚里是甜的，暖到心里，也是甜的。”眠眠抽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温静姝在电话那头说，顾清和蒸了一笼螃蟹，屿川带着江照回来了，正围着蟹醋吵谁剥得快。眠眠听着，不由笑了，道：“妈，替我给爸问好，给屿川江照也说一声，中秋快乐。”温静姝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了，又问孩子们吃了月饼没有，眠眠道：“吃了，阿露一个人吃了两块。”温静姝笑道：“那块，是替你吃的。”挂了电话，她站在花厅门口，望着满院灯火，忽然想，这世上最好的中秋，大约就是各家的明月都圆满，各家的团圆都热乎。

月上中天，老太太让谢明薇把老银杏底下的灯全点起来，又让阿砚取出相机，说趁人齐，照一张。三家人挤挤挨挨地站到银杏底下——老太太坐在最前头，孩子们围在她膝边，白露举着半个月饼，渺渺被苏晚晴抱着，阿望和小满站在老太太身后，肩膀挨着肩膀。快门响过，老太太低头翻那本旧黄历，在八月十五这一页，一笔一画，添了一行小字：“三家中秋，月圆人圆。”她写完，端详了一会儿，慢声道：“明年中秋，人还要多。”眠眠蹲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轮满月，忽然想，老太太说的“人还要多”，大约指的是江照，指的是往后还会有的一张张新面孔——这座园子的圆，从来不是画在这里的，是一年一年，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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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三家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