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那本《给孩子一颗稳当的心》,卖着卖着,竟加印了。出版社打来电话,说读者来信攒了一箱子,想趁热办一场小签售,就在城东那家老书店。眠眠有些不好意思:“一本小书,哪里值得兴师动众。”阿砚在旁听见,道:“值得。你写它的时候,不是想着越多人看越好吗。”眠眠被他这一句说动,便应了下来。签售定在周日下午。小满那天有区里的朗诵活动,是班长带队,去不了;白露和阿望却早早收拾好了,一个抱着自己攒的贴纸,一个背着水壶,雄赳赳地跟着爸爸妈妈出了门,说是要去“帮妈妈卖书”。
到了书店,白露和阿望比谁都忙。白露踮着脚,把台子上的书一本一本码齐,码歪了,还要重新摆;阿望守在门口,见有人进来,就递上一张印着小心脏图案的卡片,认真道:“阿姨,我妈妈的书,写给小朋友的,你看看。”家长们被他逗笑,接过卡片,果然往台子前走。眠眠坐在台子后头签书,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想笑。签着签着,一位排队的父亲走到跟前,把书递过来,忽然道:“顾医生,这本书,多亏了它——我家孩子的病,就是照这书查出来的。”眠眠手里的笔顿住,抬起头,听他说下去。
那位父亲说,孩子上幼儿园中班,跑几步就嘴唇发紫,家里人都以为是体质弱。后来他照着书里“孩子的哪些不舒服,要早一点去看”那一章,一条一条对下来,越对越心慌,连夜带孩子去查了心脏——查出来是房间隔缺损,好在发现得早,手术顺利,如今孩子已经能跟小朋友一起跑了。他说着,声音有些发哑:“医生说,再晚半年发现,就不是这个结果了。顾医生,我们全家,都谢谢您这本书。”眠眠听着,眼底忽然一热,半晌才道:“孩子现在好,就好。”她低下头,在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祝宝宝,心稳稳的,路长长的。写完,把书递还给他,又补了一句:“术后记得按时复查。”
排在后头的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位年轻的妈妈说,书里的插图,孩子翻来覆去地看,指着那颗红红的心说“这是我的心”;有位头发花白的爷爷说,这本书是给外孙买的,说外孙查过心脏,一切都好,买一本图个安心。白露听着,踮起脚,往妈妈签好的每一本书上都贴了一张贴纸;阿望便在一旁数:“一本、两本、三本……”数到后来,数乱了,也不恼,重头再数。
签售结束,台子上的书签了个精光。白露凑过来,仰起脸问:“妈妈,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要谢谢你呀?”眠眠蹲下来,想了想,道:“因为妈妈的书,帮他早一点知道,宝宝的心脏要好好照顾。”白露“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贴纸,贴在妈妈手背上:“那我也谢谢你,妈妈。”阿望在旁道:“妈妈,下回你出书,我还帮你发卡片。”眠眠被这两个小人儿说得眼眶发热,把他们一边一个搂进怀里。阿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只远远地,弯了弯嘴角。
回家的路上,白露坐在后座,忽然宣布:“妈妈,我长大也要出一本书!”眠眠问:“写什么呀?”白露想了想,道:“写太奶奶!”阿望补充:“那我帮你发卡片。”眠眠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阿砚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也弯着,没有插话。白露又想了想,道:“那我这本书,第一页写太奶奶,第二页写爸爸,第三页写妈妈……”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到第五页,睡着了。车窗外,入冬前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眠眠轻轻替白露拢了拢外套,忽然想,这孩子的第一本书,大约已经从今天起,开始写了。夜里,眠眠把那箱子读者来信收进书柜,又取出那只旧木匣,把今天那位父亲留下的地址,仔细记在纸上,放进木匣里。她合上木匣,忽然想,写书这件事,从落笔那天起,她就没想过它会有多大动静;可今天她才明白,一本书真正的分量,不在加印了多少册,而在有哪一个孩子、哪一户人家,因为早一天读到了它,而把日子过成了另一种样子。窗外,入冬前的风掠过满园,老银杏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眠眠站在窗前,忽然想,这个秋天,从母亲的平安,到孩子们的果子、歌声、算术,再到今天这一摞加印的书——日子没有哪一件是大事,可攒在一起,就是稳稳当当的一整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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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加印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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