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沈园花厅里摆了一壶新茶,一碟老太太新晒的柿饼。眠眠、苏晚晴、云轻轻三个女人,围桌坐着。起因是云轻轻提起,她小区里一位妈妈,心脏不舒服,硬扛了大半年,扛到晕倒送去医院,才知道是瓣膜的问题;她说完,叹了口气:“咱们女人,总把一家子的日子扛在肩上,轮到自己,就舍不得去医院了。”苏晚晴听了,也道:“我上回在社区做音乐课,好些妈妈问我,孩子跑几步就喘,要不要紧——她们不是不上心,是不知道往哪儿问。”眠眠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把茶盏转了两圈,半晌,才道:“那咱们就办一件这样的事——办给女人,也办给她们的一家子。”云轻轻问:“办什么事?”眠眠道:“还没想好名字。先把事办起来,名字后头再起。”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件事情的轮廓,慢慢描了出来:面向女性与家庭的医疗公益,先是女性健康课堂——讲心脏,讲肺,讲那些“忍一忍就过去了”其实忍不得的信号;再是面向全家的先心知识普及——把早筛的那些“早知道”,一句一句,说进每家每户去。眠眠道:“内容我来出,我这些年攒的话,够讲几辈子。头一课,我想从心肺讲起——我妈妈在肺上住了十几年的院,我知道一个生病的女人,拖着一个家,是什么滋味。”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苏晚晴和云轻轻却都安静下来。苏晚晴道:“嫂子,课堂我来张罗,用音乐的形式,孩子们坐得住,妈妈们才听得进去。”云轻轻拍桌道:“场地、社区、人手,我来跑!我别的不行,张罗人最在行——回头我把阿望也带上,当个小志愿者,见人就发咱们的小册子。”三个人说着,都笑起来,茶喝了一壶,又续了一壶。老太太在旁听着,忽然问:“你们说的那些‘忍不得的信号’,头一句是什么?”眠眠想了想,道:“夜里躺下,心口发闷发慌,喘不上气——那不是累,是身体在喊人。”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手里做着针线,耳朵一直竖着。听到后半程,她放下针,慢声道:“头一堂课,你们打算在哪儿上?”三个女人对看一眼,云轻轻道:“社区活动中心……或者公园?”老太太摇了摇头,道:“头一堂课,在沈园上。老太太给你们烧水、备点心,把花厅腾出来——头一回的事,选在家里办,才办得稳。”眠眠一怔,随即眼眶一热。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这件事,从自家园子里发端,往后走到哪儿,根都在这儿。老太太又说:“你们办的是大事,可大事,也是从家里这一盏灯底下点起来的。”
傍晚,阿砚回来,听眠眠说了这件事。他没有多问,只道:“青禾的教室,给你们空着;沈氏这边的资源,你们随时调。回头我让程遇把几个社区的联络方式整理出来,给轻轻送去。”眠眠道:“你不问问要花多少?”阿砚道:“不问。你办的事,我信。”他说得平平常常,眠眠的心却暖了一下。夜里,两人坐在灯下,眠眠忽然道:“阿砚,我想让我妈妈也来讲一堂——她这一辈子,病里攒下的那些体己话,比我的课件都值钱。”阿砚想了想,道:“好。妈讲肺上的,你讲心上的,正好是一家人。”眠眠被他这一句说得笑出声,又觉得,这件事,从今夜起,当真有了眉目。她说着,又想起母亲那句话——病里头,也有人守着。她想,这一堂课,大约也是要替许多女人,把“有人守着”这句话,传出去的。
第二天清早,老太太把那本旧黄历摊开,提笔,却没有落下去,只道:“这一笔,老太太先不记——等你们把第一堂课办成了,老太太再记一大笔。”她说着,放下笔,拿起针线,慢声道:“眠眠,你记着——女人把日子缝起来,天就漏不了。”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办的这件事,也是缝——把一家一户的日子,跟一家一户的日子,缝到一块儿去。缝得越密,日头就越晒不透,风雨就越灌不进。”眠眠站在花厅门口,望着老太太手里那一针一线,又望了望院子里追着铜铃跑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老太太那一句话,她大约要琢磨很多年;而她这辈子要做的那些事——先心早筛,康复一体,联盟百家,还有这一堂还没开讲的课——大约,也都从这一句话里,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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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三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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