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傍晚，天边刚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沈氏大厦顶层那间办公室里，阿砚还伏在案前——青禾新站的资金审批，压了一桌子文件。程遇进来续了杯茶，低声道：“沈总，楼下大厅来了两个孩子，说是来接您的。”阿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两个孩子？”程遇难得露出点笑意：“小满小姐牵着白露少爷，说是太奶奶让来的。”阿砚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脑袋——白露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他，立刻缩了回去，又探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小满站在他身后，把弟弟往门里推了推，道：“阿露，别探头探脑的，进去呀。”白露这才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把抱住阿砚的腿，仰起脸道：“爸爸，我和姐姐来接你下班！”阿砚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又看向小满。小满一本正经地学着老太太的腔调：“太奶奶说了，爸爸这些日子忙，让咱们来，把爸爸接回家吃饭。”阿砚怔了怔，半晌，才“嗯”了一声，道：“好。爸爸这就收工。”

程遇帮着把散了一桌的文件归拢好，白露趴在阿砚肩头，忽然看见办公桌角上立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在沈园照的全家福，老太太坐在最中间，孩子们围了一地。他指着照片问：“爸爸，你桌上怎么放着这个？”阿砚道：“想你们的时候，看一眼。”白露想了想，道：“那你一天要看多少次？”阿砚没有答话，只把他往肩上掂了掂。小满在旁替爸爸回答：“肯定是一百次。”阿砚道：“不止。”白露又问程遇：“程叔叔，我爸爸是不是天底下最忙的人？”程遇想了想，道：“你爸爸是天底下最忙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白露“哦”了一声，又扭头看阿砚，道：“那爸爸，你忙的时候，想不想我们？”阿砚正把钢笔插回笔筒，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道：“想。”白露道：“那你想我们的时候，怎么办？”阿砚道：“看窗外的灯。沈园的灯亮着，就知道你们在家。”白露听了，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爸爸，那你以后想我们了，就下楼。——我们天天来接你。”阿砚没有答话，只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小满在一旁看着，忽然也凑过来，补了一句：“周末不算。周末爸爸得在家陪我们。”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走出大厦时，雪已经下密了，地上薄薄铺了一层白。阿砚把白露放在肩头，让儿子骑在自己脖子上，一手牵着小满，三个人踩着一地新雪，往停车场走去。白露坐在爸爸肩上，仰头看那栋高得没顶的大厦，问：“爸爸，你的楼好高。你在上面，看得见沈园吗？”阿砚道：“看得见。看得见园子里那棵老银杏，还有廊下的风铃。”白露道：“那风铃响了，就是我们在等你。”小满在旁边道：“是太奶奶在等你。太奶奶说，汤煨好了，人回来就开饭。”阿砚听着两个小人儿一左一右地说话，忽然觉得，这栋他坐了一整天的大厦，竟不如肩头上这一点温热的重量来得踏实。雪落在白露的帽子上，落在小满的发梢上，也落在他肩上——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加班到深夜，是眠眠一个人，在沈园门口等他。如今，等他的人，多了两只小手。

回到沈园，花厅里热气腾腾，老太太正坐在灯下翻那本旧黄历，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慢悠悠道：“回来啦？汤正好。今儿这雪，下得是时候。”白露从阿砚肩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腿，道：“太奶奶，我把爸爸接回来了！”老太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一眼阿砚，道：“接得好。往后忙归忙，饭是要回来吃的——家里有人等，饭才香。”阿砚“嗯”了一声，在灯下坐下，端起那碗汤。汤是白的，烫的，喝下去，一路暖到心底。窗外，初冬的雪还在下，把沈园裹成一盏温温的灯。他忽然想，从今往后，这盏灯，他会记得，天天回来点。夜里他睡下前，把这桩事讲给眠眠听，眠眠听完，笑了一声，道：“老太太这一招，比什么会议纪要都管用。”阿砚没有答话，只望着窗外纷纷的雪，忽然道：“眠眠，有人接下班的感觉，挺好的。”眠眠道：“那往后，天天有人接。”窗外，雪落无声，把这一夜的暖，都收进了沈园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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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阿砚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