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头几天，江照照例到沈园来给老太太念报。她念到第三版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道：“奶奶，您看这个——是嫂子的采访！”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去，见是本市一份晚报的周末版，登了整整一版，题目是《把心跳，讲给更多人听——对话省先心联盟主委顾屿眠》。老太太眼睛一亮，道：“拿来，念给我听。”江照便把椅子搬近些，正要开口，老太太却把报纸接过去，道：“你忙你的去，这一版，太奶奶自己念。”她戴上老花镜，把报纸举得远远的，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小满和白露听见动静，都围过来，趴在老太太膝边听。老太太念得慢，念一句，停一停，像在把每个字都嚼过一遍才往下走：“……顾屿眠说，早筛的意义，不是治好几个孩子，是让更多孩子，根本不必走到‘治’那一步……”白露听不太懂，问：“太奶奶，妈妈说什么呀？”老太太道：“说你妈妈，让好多小朋友，早点知道自己心里是好的。”白露“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又认真地听下去。

老太太接着念：“……她说，她心里一直记着一句话：心跳，是心里住着的人……”她念到这一句，声音忽然停住了。满屋子静下来。老太太举着报纸，那行字在镜片后头，一点一点模糊了。她想起去年冬天，白露举着听诊器，把这一家子人的心跳，一个一个听过去；想起她自己也说过，太奶奶心里，住着一院子的人；想起眠眠蹲在灯下，教白露念那句“每个人心里的鼓，都是为最惦记的人敲的”——原来那句话，这孩子，是记到心里去了，如今还讲给了整座城的人听。白露见她不念了，仰起脸：“太奶奶，您怎么不念了？”老太太道：“老花眼，让风迷了一下。”她说着，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接着念下去，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软了些：“……她说，做医生的，不过是替天下人，把心照看好……”白露忽然道：“太奶奶，这一句我认得——‘心’字，寒假我教过您的。”老太太点头：“认得。你教的字，太奶奶都认得。”小满在旁听着，忽然道：“太奶奶，妈妈这话，是不是就是您常说的那句——把家往长了写？”老太太怔了怔，半晌，才慢慢道：“是。你妈妈，是把你太奶奶的话，写到更大更大的地方去了。”她说着，把报纸递给小满：“你认得字多，再替太奶奶念一段。”小满接过报纸，一字一句念起来，念到“心跳是心里住着的人”那一句，声音放轻了些。老太太闭着眼听，听完，道：“小满，你念的，比你妈妈写的还中听。”小满道：“那是妈妈的功劳，不是我念得好。”老太太笑了：“好。姐弟俩，都是会说话的。”白露在旁急了：“太奶奶，我也会说话！”老太太道：“你也会。等你上了小学，认得字多了，也念报给太奶奶听。”白露重重点头：“好！那我天天念！”

念完报，老太太让江照把那一版剪下来，又翻出那本旧黄历，把剪报整整齐齐地夹进去，跟那张拼音卡片做了邻居。她夹好，抚了抚纸面，忽然想起自己那支录过话的录音笔——她录过几段话，录的时候想：等孩子们都长大了，翻出那支笔，还能听见太奶奶的声音。如今看来，眠眠把这一家子的话，都讲到报纸上去了，往后孩子们长大，翻出来的，就不只是太奶奶一个人的声音了。她想着，把那支录音笔拿出来，在手里握了握，又放回去，慢声道：“等阿露会念报那天，太奶奶也要录一段——录他念报的声音。”

晚间，眠眠回来，一进花厅，老太太就把报纸递给她：“看看，你自己说的话。”眠眠看见那版剪报，愣了愣，道：“奶奶，您怎么给剪了？”老太太道：“不剪，怕丢。夹在黄历里，一年一年翻过去，年年都看得见。”她说着，又补一句，“你那句‘心跳是心里住着的人’，太奶奶念给一园子的人听了——念到那儿，太奶奶的眼睛，也替它热了一回。”眠眠眼眶一热，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半晌说不出话。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慢声道：“好孩子。这话，你替太奶奶讲出去，讲得比太奶奶自己讲，好上一万倍。”窗外，初春的月色正亮。眠眠望着那本夹着剪报的黄历，忽然想：老太太记了一辈子日子，如今连她的话，也替她记进去了——这一家人，就是这样，你记我一笔，我记你一笔，把日子越记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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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老太太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