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一个晴好的日子,青禾园区的大厅里摆开了两排铭牌,一边是北京第一人民医院心脏康复与慢病管理中心,一边是沈氏医疗公益——青禾儿童心脏早筛中心。今日要签的,不是寻常的合作,是青禾向乡下铺开的第一张网:乡村站点与康养试点。大厅中央那棵挂满许愿卡的银杏树,今日系上了新的红绳,红绳下头压着崭新的木牌,上头写着“青禾基层站点”六个字。眠眠作为一院一方的代表落座签字,阿砚坐在她对面,替沈氏一方落笔。两人隔着长桌相视一笑,程遇在旁把两份文件对了又对,才轻轻推上前。签完,满场的掌声里,眠眠站起来,对着台下那些从各乡镇赶来的卫生院院长和村医代表,只讲了一段话:“咱们青禾这棵苗,是从一院里分出来的,在城里长了这么多年。如今它要往乡下扎根去了。城市的医院再强,手也伸不到村口;咱们要做的,是把城市的心跳和乡下的连成一条线——一根线,一头拴在城里,一头系在村里,谁都不许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胡晓棠坐在后排,眼眶有些烫——这一个冬天,她带着团队把周边乡镇跑了个遍,见过乡镇卫生院那把听了二十年的旧听诊器,也见过村口聚在一起量血压的老人们。她把厚厚一摞摸底报告摊在眠眠桌上时,眠眠一页一页翻完,只说了句“咱们要做的路,比我想的还长”。如今这长路头一程,总算落了纸。签约散场,安安的妈妈抱着刚放学赶来的安安挤到眠眠跟前,攥着她的手,话还没说,眼圈先红了:“顾主任,当年青禾下乡筛查,查出了我们家安安的病;如今你们又要往乡下建站点——我们乡下的孩子,也有指望了。”安安如今已经能跑能跳,仰起脸,认认真真喊了一声“顾阿姨”,又补一句:“顾阿姨,等我长大了,也跟你一样当大夫。”眠眠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道:“好。到时候,咱们一院的队伍里,又多一个你了。”
阿砚站在大厅那棵挂满许愿卡的银杏树旁,等眠眠送走最后一位村医代表,才走上前,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眠眠接过来,道:“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少。”阿砚道:“你的话,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顾主任要往乡下牵的那根线,沈氏替你牵到头。钱也好,人也好,你只管往前跑。”眠眠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忽然想,这些年,她每一次想把“想”字做成“事”,阿砚总是不声不响,把后半程的路替她铺好。程遇在旁抱着文件夹,识趣地退开一步,心里却想:这两位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倒比今日那场签约更像一张定格的合约——一个管医,一个管路,谁也没落下谁。风过处,树上的许愿卡哗啦啦地响,眠眠抬头看了看,忽然想:这一树的许愿,往后怕是也要分一半到乡下去了。
回程的车上,眠眠望着窗外倒退的田野,没有说话。阿砚开着车,也不催她。半晌,眠眠道:“我头一回觉得,乡下离咱们这么近。”阿砚道:“线牵过去了,就近了。”眠眠低声道:“我爸年轻的时候,就在第一站那个乡镇支过医。”阿砚没有接话,只把车开得稳了些。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眠眠“嗯”了一声,望着窗外,忽然想:当年父亲一个人下乡支医,是孤零零一根线;如今轮到她,线这头,牵着一大家子人。
晚间回到沈园,老太太已经戴起老花镜,把白天的事记进了那本旧黄历。眠眠凑过去看,见末页新添了一行字,笔迹端端正正:“腊月,孩子们办大事情。”眠眠道:“奶奶,您都知道了。”老太太把老花镜摘下来,慢声道:“你们办大事,老太太记不了细节,就记这一句。青禾这棵苗,是从一院里分出来的;今年,它要往乡下扎根了。树是这样,事也是这样——根扎得深,树才长得高。”她说着,又看了那行字一眼,“往后你们每走一步,老太太都在后头,给你们记一笔。”眠眠心里一热,点了点头。夜里,她翻开试点名单,第一处乡镇的名字映入眼帘——那是父亲顾清和年轻时下乡支医待过的地方。她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想起父亲讲过的那些下乡支医的旧事,忽然想:城市的心跳要和乡下的连成一条线,线头,如今在她手里了;而她父亲那一辈,早就把线,往乡下牵过一回了。她合上名单,望着窗外腊月的月色,在心里暗暗定下一个日子:开春,她要亲自去那个乡镇,看一看父亲当年支医的地方,把一院的心跳,送到村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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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青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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