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那天，阿望背着新买的小水壶，跟着四年级队伍走过学校后门的长坡。秋天的山不高，树叶却铺满了地面，踩上去细细地响，老师把队伍分成前后两列，要求每组都跟着旗子走，不能为了捡一片好看的叶子离开队伍。阿望和阿望的同学们一样，起初走得很规矩，还认真数路边的银杏树。数到第七棵时，他发现一只颜色鲜亮的昆虫停在草叶上，便蹲下来看了几秒；等他抬头，前面的队伍已经转过石阶，只剩红旗在树缝间一晃一晃。阿望没有立刻追，而是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路，确认老师还在视线里，这才沿着树边往前走。

他原本只落后了几步，走到岔口时却发现两条路都铺着相似的石板。往左，树多，风大；往右，能看见远处同学的红衣服，却隔着一小片没有人的林子。阿望想起老师在车上说过“不要走散”，便站在原地没有再走，掏出水壶喝了一口，试图记住自己是从哪一块石头旁边离开队伍的。可他抬头看太阳，树影又晃，水壶盖也怎么也拧不紧。来往的风从林子深处穿过来，四周忽然比队伍里安静许多。他心里一慌，脚下也乱了，明明知道不该跑，脚却先一步动了起来。

另一边，老师点人数时很快发现了缺口。队伍没有继续往前，所有孩子先在原地坐下，老师和随行人员按刚才的路线回头找。领队的老师用对讲机联系学校，云轻轻那时还在县里收最后一条镜头，手机忽然响个不停。她听清情况，脸色一下变了，妆还没卸，便抓起外套往外走。助理要跟她说设备还没整理完，她回头道：“孩子走散了，设备算什么？”她坐上车，一路催司机开得稳而快，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儿子面前。车窗外秋色倒退，她一边看手机里的班级路线，一边在心里排练待会儿要说什么，连眼角被风吹得发红也没顾上。

半小时后，阿望仍在原地附近的岔路徘徊。他看见一位戴工作证的景区人员，想过去问路，又怕自己说得不清楚，耽误别人。正犹豫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又尖利的“阿望”。他抬头，便看见云轻轻从林子边快步走来，脚下还穿着拍纪录片时换上的平底鞋，肩上披着一条浅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她本来可以先抱住儿子大哭一场，却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忽然停住，换上那副像在镜头前一样明亮又镇定的表情，弯腰问：“陆既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迷个路也能迷得这么有气势？”阿望又委屈又害怕，嘴硬道：“我没乱跑，我就是看了一只虫子。”云轻轻立即收起玩笑，拉住他的手：“先让老师看看。迷路不丢人，瞒着大人、跟着蝴蝶走，才会让大家担心。”

老师赶来时，云轻轻已经把儿子护到自己身后。她先向老师道了歉，又把阿望的情况说清楚，没有把“明星妈妈”三个字当成遮挡，只说：“这回是我答应来，没能及时到，吓到孩子们了。该怎么提醒、怎么收尾，听老师安排。”说完，她又蹲下来，认真看着阿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不是因为你走丢了多危险，而是因为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没有别人能帮你。”阿望低下头：“对不起。”云轻轻摸着他的头：“对不起要说，规则也要记。下次看不到队伍，就停在原地、找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别追着任何东西走。听见了？”阿望点头。她这才转身，朝那位景区工作人员道谢，又让老师先带其他同学回到集合点。

找到队伍时，老师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几个同学本想围着看热闹，云轻轻却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用她惯常的明亮语气说：“今天我们班有一位小英雄，出发时很勇敢，回来时也知道认错。大家不要笑他，真正的勇敢是知道自己走散后该怎么做。”她说着，自己先做了个夸张的皱眉表情，仿佛在镜头前演一个闯祸后的小演员，逗得孩子们松了手。随后她把声音放低，牵着阿望跟在队伍最后：“妈妈不是超人，今天也会着急。下次秋游，你和同学约好走散的集合点，好不好？”阿望用力点头：“记住了。”他回头看那条林间小路，终于记住了那场小冒险真正的颜色：不是迷路的神秘，而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找他。

回到学校，云轻轻把外套和围巾挂好，先去办公室和老师沟通，确认以后秋游的集合规则。她没有把这件事说成笑话，也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责怪任何人，只在结束后给眠眠发消息：“今天多亏老师们的安排，我到家才知道。你家阿望已经安全回教室，脸红得像个小苹果，检讨说得比大人还认真。”眠眠正在县里的站点看暮色，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她：“先别笑他，今晚让他自己把经过说一遍，别只说一句‘我知道了’。”云轻轻回了一个“好”，又补一句：“我今晚负责听，保证不替他说完。”阿望坐在书桌前，把这件事记进秋游小本子，末页只写了一句：“我让妈妈赶路来找我，下一次要先记住队伍。”写完，他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集合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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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阿望的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