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常打视频。

为了晚上的视频通话，隗雪临时让栾心调转车头，送自己去美容院，斥巨资做了一整套至尊服务，脸蛋白嫩，发丝乌亮，直接年轻了好几岁。

泡了个玫瑰牛奶浴，哪怕迟晗景闻不到，也要让自己看起来香喷喷的。最后令人纠结万分的，是穿哪件战袍。

素雅的？

太没吸引力。

真丝？

好像有点显年纪大。

要不直接穿浴袍，系带松松系着。

好像是可以。

隗雪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尝试主动勾引人，也正是第一次，让她像个谈了初恋的小女生，浑身洋溢着生疏和青涩，抱着浴袍路过镜子时，她看见自己的表情，一顿。

调整成平时温柔含笑的神情。

不顺的是，泡澡时好多泡沫溢在地板上，一时不察脚滑了下，虽没有摔个狗吃屎，但她的浴袍水灵灵地躺在了湿润地板上。

最后隗雪选择了这件黑色睡裙。

看迟晗景的表情，她就知道勾引的计划破产。

可能是平时积攒的失望太多，隗雪已经习惯了她是个木头的事实：“这件衣服就是这么穿的。”

“你不冷吗？”

“有地暖，房间很暖和。”

“嗯。”

迟晗景动了动身子，一直举着手机不方便，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着水杯，自己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

下巴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地看着屏幕。

“怎么这么乖？”隗雪忍不住说。

迟晗景顿了顿：“乖？”

“是啊，你觉得自己不乖吗？”

迟晗景摇摇头。

“可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看，我让你给我发消息你就发，给我发自拍你也会照做，今天让你跟我视频，你也很听话。”

迟晗景想了想：“这不算什么吧。”

“怎么不算，别人让你发自拍，你就会发了？”

“不会。”

“是只有我才有这个待遇吗？”隗雪慢慢问。

迟晗景点头：“因为你是我老婆。”

“…..”

她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隗雪小心脏有点负荷不了。

屏幕的女人静止几秒，随后起身离开。

迟晗景慢慢坐直身子：“姐姐？”

很快，隗雪重新回来，手里握着杯冰水，唇角含笑：“刚刚去倒了杯水。”

“噢…..”

迟晗景重新懒洋洋趴回去。

注意到隗雪给自己披了件西装外套，松散地挂在瘦削的肩膀，朝后靠着椅子。

放弃勾引人的想法，隗雪此刻是松懒的状态，肤如凝脂，原本刻意露出的春光半掩不掩的，勾着人好奇地猜深处的风景是什么样的，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像盛放的玫瑰。

那双眼睛天生会说情话，尤其是看着迟晗景的时候。

从见她第一面开始，迟晗景就知道她漂亮，但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甚。

半个多月…..时间是有点久了。

这么长的时间不见面，给人新奇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想到此，迟晗景衷心夸了句：“姐姐你好漂亮。”

“……”

隗雪唇角笑意凝滞，抿了口冰水。

“别人上班都会变丑，怎么你不一样？”迟晗景说。

隗雪继续喝水。

“大概是天生好样貌。”

“……”

短短几句话，隗雪已经把冰水喝完，她无力招架，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溜了。

挂断电话，隗雪绕着家里客厅溜了几圈，随后去健身房随便挑了个器械开始练，两个多小时后，她重新进浴室洗澡，那股燎原的冲动没有浇熄。

洗完，已经十一点多，她给郭宥打电话，对方果然没有睡觉。

“请两天假。”

“理由。”

“没有理由，我要休息。”

郭宥：“你刚休息了一个多月。”

“我感觉我会猝死，我必须要休息。”隗雪说。

再不见到迟晗景她真的要疯了。

郭宥说了句好，便挂了电话。

…

…

与隗雪不同，迟晗景挂断电话后，模样很平静，大概刚才睡了一个短觉，此刻她不是很困，玩了两把游戏，或许是她的技术真的很差，匹配的路人队友都被她辣眼睛的操作吓哭。

几乎全局她的屏幕都是黑着的，惨烈的战绩让她一句话不敢反驳，默默退出了游戏。

她叹气。

不由思考上帝到底给她开了哪扇窗，她好像什么都学不会，学不好，至今做的糖醋排骨还是黑黢黢的，每天状态萎靡消沉。

夜晚容易让人忧郁，她趴在茶几上，侧头看着阳台窗边的几盆花栽和多肉，皎洁的月光大方地洒落，在没有主人精心养育下，都显得蔫巴巴的，窗缝溜进来的晚风吹拂着它们，招摇的叶子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

“别看我了，我连自己也养不好。”她说。

客厅一片寂静。

“是真的，不信我现在就哭给你们看。”

“……”

“姐姐吗，”迟晗景轻轻叹了口气，眼睫微动：“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外婆也说想她了。”

“什么老婆，那只是法律上的称呼，我们现在充其量只是…..合法炮友吧？”

多肉和盆栽：“……”

“网上都说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我看所言非虚。”

“……”

兴许是太无聊了，和几盆植物说说话也挺好玩的，迟晗景心情挺好地坐起来，看着它们蔫头巴脑的模样，说：“别伤心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准明天姐姐就回来了。”

“……”

“到时候她一定会把你们照顾得很好。”

-

凌晨开始就已经飘起鹅毛大雪。

迟晗景醒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堆满了厚厚的积雪，从窗户往下看时，刚好看到一辆除雪车经过。

雪还在下，默默看了会儿雪景，迟晗景想到了什么，拍了张照片打卡。

以往总是秒回的对面，这次安静得出奇，迟晗景盯着手机十几分钟，不由拧了拧眉尖。

冰箱里空荡荡的，没有可以饱腹的东西，连吃了几天的燕麦已经见了底。

雪没有停的迹象，迟晗景把自己裹得很暖和，拿着伞出门。

在商场里闲逛时，她看到了有售卖喜字的小商店，顺手买了一小份。

婚房需要有婚房的样子，至今连个喜字都没张贴，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迟晗景拿着东西原路返回时，距离家门口还有几米远，她蓦地站住。

家门口对面站着两个人，是唐芝和她的女儿，两人都没打伞，躲在屋檐下避雪。

上次见面，是在姚女士脑梗住院那会儿，迟晗景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赶往医院，那几天她一直都在icu外边的长椅上。某个时刻，唐芝坐在了她旁边，看了她半晌：“你大学毕业了吧，现在做什么工作？”

迟晗景刚想回答。

“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你赚多少钱？”

“……”

听到她说完，唐芝想了想说：“你外婆这情况，不能经常一个人待着，她从小就对你这么好，你把工作反正也赚不到什么钱，辞了工作回家给她养老，怎么样？”

迟晗景抿唇，唐芝又说：“你外婆有退休金，每个月两千块，不高消费的话，加上你的存款，够你们两个生活了，对了，你有存款吧？”

迟晗景：“我刚还完助学贷款。”

“这样啊。”唐芝说。

唐芝只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她不像迟晗景那样，有活了就做，没活了就休息，回去之前，她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这个女孩子。

当时是个夏天，病房外守着很多家属，很多人铺张席子躺在上面，味道并不算好闻。她伶仃坐着，穿了件白色紧身T恤，宽松的浅色长裤，天生一副好样貌，凸起的锁骨和腕骨都很明显，肌肤过分苍白。

怪不得她能做模特。

唐芝默默想。

这个时候，迟晗景抬眼，与她对上视线。

唐芝不喜欢她的眼神，看着平静冷淡，眼底藏着浓郁的悲伤和委屈，就像一只被弃养的可怜兮兮的小鹿，每次跟她对视，内心便漫起一阵罪恶感，仿佛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

…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

去年春节唐芝也回来一趟，迟晗景住在酒店，没有与她见上面。

一年多时间过去，迟晗景站在那里，指尖僵了僵，半晌，她把喜字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这个声响吸引唐芝看了过来。

愣了下，看清迟晗景面容后，她偏头跟旁边的女孩说了什么，随后走出来，站在漫天飞雪下。

她喊了声她的名字：“你怎么换钥匙了？”

“……”

迟晗景想假装没听见，可是这条窄街上偏偏就她们几个，其他户人家都因为大雪没有出门。

“快过来给我们开门！”唐芝催促。

那个女孩子好奇地看过来。

这条街有很多可以穿插其行的小道，迟晗景脚尖动了动，某个瞬间她看见某条小道出来个人影，那人没有撑伞，围着米灰色的围巾，围巾下端微微飘起，她插着大衣口袋，墨发红唇，没有因为坏天气走得飞快，姿态依然是优雅的。

唐芝看到迟晗景朝自己走过来，没有跑，迈步很大，她心下淡淡一哂。

可是经过她时，没有预料般停下来，迟晗景继续朝前，唐芝不由拧眉转头。

迟晗景伞罩住隗雪，看着她：“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来了。”

“昨晚做梦梦见有人想我了。”

不知道怎么的，迟晗景有些心虚：“应该是外婆想你了，还有你的多肉。”

“所以我回来看看她们，”隗雪笑：“我刚刚在外面走了一会儿，手有点冷，把你手给我暖暖。”

迟晗景伸出另一只手，掌心里还握着钥匙。

她说：“我换了锁，这是新的钥匙。”

隗雪低眼看了看。

迟晗景说：“分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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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