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寒假那天，孟佳宁双腿屈在椅子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凡，我回家之后去你那儿住，行吗？”

手机那头几乎是秒回，一个“OK”的表情包跳出来。过了没两分钟，**凡的消息又进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还在看票。”孟佳宁戳着购票软件，“我现在放假了，随时能走。”

十分钟后，一张高铁票截图弹了过来，发车时间明晃晃地写着“明天9:15”。孟佳宁愣住，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给我买了啊？”

“嗯，赶紧回来。”**凡的回复还是那副简洁的样子。

孟佳宁看着截图笑了，也没跟他客气，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第二天中午，高铁站的风裹着寒气往领子里钻。孟佳宁刚走出闸机，就看见**凡站在柱子旁，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这儿。”他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孟佳宁扒着车窗看，眼里亮闪闪的。到了小区楼下，**凡拎着她的行李箱往上走，电梯在12楼停下时，他掏出钥匙开门：“到了。”

门一开，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孟佳宁探头往里看，客厅铺着浅灰色地毯，阳台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餐厅的吊灯亮着暖黄的光，厨房门口还摆着两盆绿植。“这就是你说的小套房？”她惊讶地睁大了眼。

“主卧在那边，这间是客房。”**凡推开次卧的门，里面的阳光正好落在床上，浅粉色的被套看着崭新，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台灯旁还放着个小兔子玩偶。

孟佳宁走进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单。“被套是新的？”她回头看他。

“嗯。”**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那床被套是他昨天晚上赶去商场挑的。

“谢谢你啊。”孟佳宁的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专门为我收拾的？”

“别自恋哈孟佳宁。”**凡别过脸“切”了一声。

新年前的火锅店里，红油锅里的花椒正炸得滋滋响。

“干杯！”

林彬夹起刚涮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他眯着眼品了品，喉结动了动，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就是这个味儿。”

周临夏正捞着锅里的藕片，闻言笑道：“吃了几年还是这家店的味道最经典！”

“百吃不腻。”林彬又夹了一筷子，边嚼边说，“从高中第一次来这儿，点的就是这脆毛肚。真的是经典中的经典。”

陈向涵托着腮笑：“记得高一那次期末考，咱们几个都考得不错，就约着来这儿。林彬你当时吃太快，毛肚烫得嘴都肿了，还硬撑着说不辣。”

“哪有！”林彬反驳，脸却被热气熏得更红。

孟佳宁听着，笑了笑：“确实没变。连老板都还是那一个”

林彬嚼完最后一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举起杯子：“那必须的！来，为这不变的味道，也为咱们不变的交情，再干一个！”

吃完饭后，他们到了高中学校后面的小路逛了逛。

林彬弯腰从地上捡起树枝树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棵好几年前就有的老榕树粗壮的树干：“咱在树上做点小记号，十年后就凭着这个找地方，看看记号还在不在。”

众人听完后纷纷答应。

孟佳宁凑过去看了看他在树上刻的“LB”，笑着抢过树枝：“好主意。”她想了想，在旁边刻下“JNY”。

陈向涵摸着下巴纳闷：“哎宁宁，你这怎么还多了个Y？”

孟佳宁看着自己刻的字母，浅浅的笑了笑：“嘿嘿，JN是我的名字，这个Y嘛……”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我喜欢的字母呀，当然要把喜欢的刻上去，凑个热闹嘛。”

“什么喜欢的字母，我看是有特殊意义吧？”林彬在旁边起哄：“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哪个男生的名字缩写？”

“哪里有！”孟佳宁笑着瞪了他一眼：“就是单纯喜欢而已，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徐江明憋着笑说：“行了啊，别欺负咱未来的大记者，小心她写篇报道曝光你高中上课偷看漫画书的事。”

孟佳宁的指尖触摸着树皮的纹路，那个被她刻得格外用力的“Y”字，像是藏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她低头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染上点温柔的暖意，记忆里的那个的少年，总爱在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说话时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孟佳宁回到张家时，屋里静悄悄的。玄关的灯亮着，却不见人，**凡还没回。她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新鲜水果。她挑了几颗草莓和蓝莓，洗干净后就用玻璃碗盛着端到客厅去了。

她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点开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部老喜剧片，她一边叉着草莓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看着看着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碗里的水果还剩小半，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却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不知不觉蜷起了腿，双臂环住膝盖，像只慵懒的小猫，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轻响划破了室内的宁静。**凡和他女朋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女孩穿着粉色大衣，正低头换鞋，抬头往客厅走了两步，目光猛地撞进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吓得短促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孟佳宁睡得正香，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了？”**凡闻声快步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沙发，顿时了然。昏黄的灯光落在孟佳宁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他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浮起几分柔和。

“她是谁啊？”女孩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凡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小声点，我妹妹，别吵着她了。”

女孩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凡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抱了条薄毛毯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孟佳宁身上。毛毯边缘蹭到她的脸颊，她只是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依旧睡得酣甜。

**凡拉着女朋友往自己房间走，轻轻带上房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孟佳宁。他拉着女孩在窗台上坐下，那里铺着块软垫子，倒也不凉。

“怎么了？非要来房间里待着，客厅多宽敞。”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凡靠着窗框，声音压得很低：“她在睡觉呢，估计是累着了，先别吵着她。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房间。”

“睡觉？”女孩挑眉，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好好说过？”

“我跟你提过的，”**凡解释道，“就是我爸后来找的那个阿姨，她带过来的女儿，比我小几岁，自然是妹妹。”

“妹妹？”女孩显然不买账，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那也没血缘关系啊。你让她住你家？我刚才路过客房，里面都摆着她的东西了。她睡在你家，我来了倒要躲进你房间，这叫什么事？”

**凡皱了皱眉：“你这是干嘛？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我的房间吗？带你看看，待会再出去。”

“我不管！”女孩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我来了，她在客厅睡着，你就把我拉进房间，连在客厅坐会儿都不行？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重要？”

话说到这份上，火气已经压不住了。女孩“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门口走：“我走了！”

“哎，你等等！”**凡赶紧追上去，可女孩动作更快，“砰”一声，房门被狠狠甩上，紧接着是玄关处急促的换鞋声，然后是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凡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没去追，知道这时候追上去也是白费口舌。

客厅里，孟佳宁被那声巨响惊得轻“啊”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腰侧，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亮着的电视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最后目光落在从玄关处走回客厅的**凡身上。

她懵懵地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沉。

“你醒了？”**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佳宁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眉头微蹙：“刚刚是什么声音？”

**凡往沙发上一坐，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女朋友来了，闹了点脾气，走了。”

“啊？”孟佳宁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她生气了？刚刚她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啊！那你赶紧去哄哄她呀！”

**凡却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不哄，她就是无理取闹。”

孟佳宁啧了一声，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撇撇嘴：“行吧，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凡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说：“她说明天还过来。”

孟佳宁愣了一下：“啊？来你这儿？”

“嗯。”**凡应了一声。

孟佳宁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那……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不用。”**凡抬眼看她，语气很肯定，“这也是你家，你住着就行，不用管别的。我会处理好。”

“哦。”孟佳宁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门铃准时响了。孟佳宁正在厨房倒温水，听到声音便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女生，和她之前在**凡手机里见过的照片不太一样，照片里的脸更尖些，显然是精心修过的，眼前的女生脸颊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

孟佳宁很快认出了她，笑着侧身让开：“姐姐好，快进来吧。”

女生瞥了她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这时**凡刚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人便说：“来了。”

孟佳宁没再多说，跟着一起在客厅坐下。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新闻在自顾自地播报着。

过了会儿，**凡打破沉默：“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去弄点饭菜。”

女生点点头：“嗯，好。”

孟佳宁也跟着应道：“可以啊。”

眼看快到十一点，**凡站起身：“我先去备一下菜，你们俩聊着。”

“嗯，好的。”孟佳宁应道。

女生也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凡刚进厨房没多久，正低头切着菜，就听见客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他心里一紧，赶紧擦了擦手走出去。

只见孟佳宁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点错愕和无奈，正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而那个女生脚边，碎玻璃片散落一地，还有水迹在地板上漫开。

女生看到**凡，眼圈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委屈，却又刻意拔高了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妹妹你不用故意这么拿杯子砸我吧？”

孟佳宁闻言，惊讶地“啊”了一声，刚想开口解释，**凡却没看她，径直走到女生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走。”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凡直接拉着往门口走。

孟佳宁坐在原地，心里有点发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定了定神，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把碎玻璃扫干净，又用抹布把水迹擦了。刚收拾完，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声。

**凡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佳宁见状，往前迈了一步，急急忙忙地解释：“**凡，刚刚不是我，我没砸她……”

**凡抬眼看她，脸上的紧绷忽然缓和下来，嘴角甚至还带上了点浅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很轻：“我知道，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孟佳宁愣住了，惊讶地“啊”了一声，一时忘了接下来想说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那……你女朋友呢？”

**凡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分了。”

孟佳宁带着点懵懵的语气问：“啊？是因为我吗？” 她脸上没什么紧张，更像是单纯的困惑。

**凡刚迈出两步，闻言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脚“定”在原地，上半身慢悠悠转过来，那动作带着点说不出的滑稽。他走到孟佳宁面前，弯下腰，跟她平视着，嘴角还勾着点笑：“你觉得，就你？还拆得散我想留住的感情？”

孟佳宁眨了眨眼，恍然道：“哦……不是因为我啊。”

“当然不是。”**凡直起身，语气松快下来，“实话说，我实在喜欢不上她。之前在学校，她当着好多人的面跟我表白，我一时没多想就答应了，想着试试呗。结果谈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感觉，干脆分了省事。你别多想，真跟你没关系。”

孟佳宁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噗嗤”笑了一声：“你不喜欢人家，干嘛答应啊？”

“我哪知道啊。”**凡叹了口气，直起腰来，双手插着裤兜往沙发那边走，“我以为我能喜欢上她，结果越跟她在一起，我越老想起高中时的白月光。”

**凡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而且她连你都算计，这点心思摆在明面上，真在一起了能有什么好结果？”

孟佳宁闻言，突然弯下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着，抬眼看向他时，眼里还带着笑纹：“这么说，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挺重要的嘛。”

**凡嗤了一声，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我妹妹，懂？”

孟佳宁拖长了调子，直起身来，故意学着他的语气，“那当哥哥的，中午是不是得给妹妹做点好吃的赔罪？毕竟刚差点被人赖上。”

“就你理由多。”**凡无奈地摇摇头：“我待会儿给你露一手。”

孟佳宁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凡，我真的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再去谈恋爱。别把那种情感用在不喜欢的人身上，对谁都不好。”

**凡听着她的话，抬眼看向她。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映得眼神格外清亮。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郑重：“嗯，好，我答应你。”

孟佳宁见他听进去了，弯起嘴角笑了：“这才对嘛。”

**凡“哎”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着：“怎么没听你说过高中的事？挑一两件说说呗，解解闷。”

“高中啊……”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怀念。

她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板起脸：“不告诉你。那些都是我的独家记忆，才不给你看呢。”

“哎，你这丫头……”**凡被她逗笑，无奈地摇摇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她急匆匆的声音打断。

“哎呀，不说这个了，”孟佳宁猛地站起身，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我饿了！你刚才不是说要露一手给我做好吃的吗？赶紧去赶紧去，别磨蹭了，我的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肚子，发出“咕噜”的轻响，眼神里满是催促。

**凡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失笑出声，站起身往厨房走：“行行行，怕了你了大小姐。等着吧。”

孟佳宁在后面嘿嘿笑。

关于自己的高中，孟佳宁总是觉得，那段日子像一本摊开的绘画本，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白的，印着些模糊的晨光、喧闹的课堂、写满公式的黑板，平淡得像杯凉白开。

可偏偏有那么几页，被涂得格外鲜亮。

而那绘画本丰富的几页中，画家是她整个青春期里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是那一群吵吵闹闹却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总是和她犟嘴却又很关心他的**凡。

她总是说，她的青春啊，是既平淡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