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回到家的时候，门口的玄关处多了一个布袋，她伸手拽着袋子的边往里看了一眼，装的是空的塑料瓶。

布袋旁边还有几张已经拆好叠放在一起的纸盒，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在摆碗筷的陈青苹，问道：“门口的这些瓶子和纸盒是哪来的？”

陈青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转头对着陈砚秋说：“那是我刚收的。”

“你姥姥做完饭就回去了吗？这些是不是她让你收的？”陈砚秋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双拖鞋换上，又继续说：“我都跟她讲了很多次了，她有退休金，生活也不拮据，每次收这些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白白占地方，街上那么多难以维持生计的老人，把这些送给他们多好。”

“啊？妈……那是我收的，不是姥姥收的。”陈青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在京畿路那边看到有个老爷爷在翻垃圾桶，我想着家里也有瓶子和纸箱，我存多一点就能拿给老爷爷了。”

陈砚秋顿了一下，看向陈青苹的方向，说道：“院里的车棚底下不是有地方吗？你等会把这个袋子还有纸箱都放到车棚那里吧。”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陈青苹说完就坐下了，然后她夹了一块糖醋带鱼到自己碗里，说：“妈，你快来吃饭吧，我好饿，等了你好久，菜都凉了。”

陈砚秋坐下后，夹了一筷子青菜到陈青苹碗里，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回家的时间不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吃。”

“嗯嗯，知道了，不过现在是暑假嘛，我想跟你一起吃饭，等我上学了就没时间了。”陈青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慢慢的。

陈砚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等上学了，你就去你姥姥家吃，省得你姥姥来回跑。”

“那你怎么办啊？”陈青苹停下筷子，嘴里还在嚼嚼嚼。

陈砚秋看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觉得好笑，就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那姥姥要是烧大菜呢，你也不回来吃吗？”陈青苹说到这，突然想起来下午那个老爷爷的孙子手里拎的一袋子鸡翅，说道：“我有点想吃可乐鸡翅了。”

陈砚秋被她跳脱的思维搞得发笑：“明天让你姥姥给你做。”

“好耶！”陈青苹又夹了一筷子糖醋带鱼到陈砚秋碗里，然后嘬了一口带着汤汁的筷子，说道：“姥姥做的糖醋带鱼超级好吃。”

陈砚秋看着陈青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前几年她工作调动去了庆河，几乎没怎么管过陈青苹，甚至因为异地，和陈越彬的感情也出现了问题。今年她刚调回来，却突然得知陈越彬已经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因为对方是过错方，离婚流程十分迅速，婚内的财产大部分也都分给了她。就连陈青苹，陈越彬也坚决表示不要，只说他会定时打抚养费，希望她们母女俩不要去打扰他现在的妻儿。

这些甚至是当着陈青苹的面说的。

当时陈砚秋气急，抬手就给了陈越彬一巴掌：“陈越彬，你做不好一个丈夫就算了，现在连怎么做一个父亲都要我教你了吗？”

那时，她看了陈青苹一眼，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色也很淡然，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拉了拉她的衣角。

-

正式离婚后，陈砚秋就带着陈青苹搬回了京畿路，陈青苹从出生到上小学之前都是在这里住的，只不过她当时还太小，对这片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陈砚秋把筷子放下，问道：“南徐中学什么时候开学啊？到时候妈妈送你去啊？”

“八月十四，军训两周，你要是忙我就让姥姥带我去。”陈青苹吃的也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说：“妈，等下你吃完了喊我，我来洗碗。”

陈砚秋摆了摆手：“我洗就行。”

陈青苹点点头，回答道：“行，那我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之后，陈青苹把地上的篮球捡起来，手腕轻轻一转，篮球就落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她用左手轻拍球体，让指尖的篮球保持旋转，然后她的思绪开始放空。

篮球转了一会才停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拖住，然后把球拍到地上，篮球弹上来，她又拍。

“砰、砰”两声，她突然反应过来，不能在家里拍球，不然陈越彬会骂她。

可预想中的责骂声没有传来，陈青苹忽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球放到地上，踢进床底，然后坐到床上，双手向后撑着，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啊，她已经搬到京畿路了，这里不是楼房，没有楼下的邻居，所以也不会有陈越彬的责骂。

之前住在观玺名筑的时候，陈越彬总是会说她不像个女孩子，天天玩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但是又会叹气说，可惜她不是个男孩。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男孩就要可惜，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就不能打篮球，为什么女孩就不能力气大？

陈越彬总说，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样子。

可她本来就是女孩，她的样子不就是女孩的样子吗？

“咚、咚——”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陈青苹瞬间回过神来，赶紧去开了门，看到陈砚秋站在门外，她赶紧解释道：“妈？是不是我拍球太吵了？我下次不会再在家里拍球了。”

“你喜欢打篮球吗？”陈砚秋看了一眼已经被陈青苹踢到床底的篮球，说道：“你姥姥家院子大，能跑得开，过两天让你姥爷给你装一个篮球框。”

陈青苹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开始在胸口发胀，撑满了她的整颗心脏，她压下这股莫名而来的情绪，小声问道：“可以吗？这毕竟是男孩爱玩的东西，我玩是不是不太好啊？”

发现了陈青苹略显低迷的情绪，陈砚秋微微蹙起眉头，顿时察觉到什么，她看了一眼陈青苹，强撑起笑容说：“怎么不行？你妈我小时候也是个皮猴，除了没上房揭过瓦，啥调皮捣蛋的事都干过，你还能比我还狂吗？”

陈青苹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我还是更像妈妈！”

“那必须更像我啊。”陈砚秋揽过陈青苹，将她搂在怀里，用手拍了拍她的发顶：“苹苹，以后你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知道吗？”

陈青苹点点头：“嗯。”

陈砚秋走了之后，陈青苹把篮球从床底够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然后又掏出了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今天自己拍的照片。

相册最后一张是院子里的苹果树，因为是live图，她长按后，原本静态的照片立马就动了起来，苹果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照片的最后是少年清亮的声音：“爷爷，我今天——”

声音就断在这，但陈青苹脑海里自动续上了后半句：“我今天——拿奖金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奖金，这暑假里也没什么学科竞赛吧？

等下次她去送瓶子的时候问问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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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开学的时候，陈青苹的袋子里已经装满了塑料瓶子，纸盒也聚了一堆，她每天去车棚骑车的时候都能看到，她想着等军训结束再给老爷爷送过去。

陈砚秋果然没时间，所以最后是姥姥送的陈青苹。祖孙俩在公示栏找到了陈青苹的名字，然后赶到高一(7)班报道。

这会儿班上已经站满了人，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拍了拍课桌：“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晁澄澄，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成长、一起进步。”

女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写的板书也非常好看。

陈青苹因为到得比较晚，所以只能坐在班级最后面的位置，不过她发现她旁边有个位置一直空着。

领完军训服后，她和姥姥在学校里转了一圈，顺便去学校的食堂吃了一顿饭，味道还不错，菜式种类也很多，吃完饭祖孙俩就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陈青苹把军训服摊在床上，军训服的长度几乎要和她的床一样长了，她双手抱胸站在床前，忍不住地评价道：“这军训服真是够大的。”

但她还是试穿了一下，袖口和裤脚都得卷上去一截才正好，她把衣服脱下来，准备拿去给姥姥，让她帮忙改一下，省得军训的时候要一直卷袖口和裤脚。

走到车棚那，陈青苹又看到了那一袋瓶子，就将纸盒和布袋都放到了自己的小电驴上，心想着反正要去姥姥家，顺手带过去得了。

她先骑到了老爷爷家住的春申路，从巷子里进去之后，她发现理发店的门是关着的，但老爷爷的三轮车就停在梧桐树下，她没作他想，把纸箱和那袋瓶子都放到了三轮车上，然后骑着车去了姥姥家。

第二天军训正式开始了，班上那个空着的位置还是没有人，他的军训服还摆在桌子上。

陈青苹跟着班里的大部队来到操场上集合，然后教官开始点名。

点到陈青苹的时候，她赶紧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她旁边的女生突然问她：“你叫陈青苹？哪个ping？”

“苹果的苹。”陈青苹礼貌地回答道。

那女孩突然瞪大了双眼，说：“苹果！”

她的声音很大，连正在点名的教官都朝着她们俩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点名呢，你不好好听自己的名字，在这喊苹果？还没训练就饿了？”教官拿着点名册说道。

站在陈青苹旁边的女孩低下头，小声地回答：“我叫郁海棠。”

“郁海棠啊，我记住了。”教官说完就在点名册上打了个勾，然后又继续点名：“陆微澜。”

没人应答，他就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陆微澜。”

陆微澜？老爷爷的孙子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啊？可是她好像没看到他啊？

陈青苹正纳闷呢，就听到班上刚选出来的班长对着教官说道：“教官，陆微澜请假了，可能要晚几天才能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说完教官就又继续点名了。

陈青苹听到陆微澜请假，又联想到昨天理发店没人，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叹了口气，希望陆微澜能早点回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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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