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一路上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在大学的生活，有多丰富多彩，要是有机会进大厂实习的话就完美了。

宋清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等红绿灯时，洛克拉上手刹，扭过头：“哥，你为啥又离婚了，你跟温教授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宋清疲惫不堪道：“别问了，我现在没心思回答这些，你好好开车吧。”

“我就是想问问原因，我又没有恶意。”洛克把扭转回去，重新发动车子，继续说，“不过哥，说真的，我真觉得反正你也离婚了，不如再考虑考虑泽川哥。”

宋清皱起眉头：“你提他干什么？”

洛克打着方向盘，随口道：“我这不是想着，反正泽川哥也退婚了，又是辰辰亲爹，不如……”

“别说了，”宋清罕见表现出硬冷的语气，“不可能。”

辰辰臭着小脸：“我也不要。”

洛克默默的把嘴闭上了。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宋清又感觉自己言重了，主动问了洛克两句的生活，问他谈对象没有。

洛克淡淡地说他现在一心想去好地方实习工作，这些事情不在他计划前列。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有了好工作，还会愁找对象吗？”

宋清低声说：“说得也是。”

半个小时后，洛克把车停到一栋房前：“到了，就是这。”

宋清打量了一下房子，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洛克去后备箱帮他们拿行李，说道：“这房子是我爸公司分的，只要不离职，就能一直免费居住，就是位置偏了点，走吧哥，咱们进屋。”

洛克咣咣敲门，扯着嗓子喊：“妈！”

“来了来了。”屋里的人一路小跑的过来，把门打开。

“清清来了。”宋南燕把人迎进去。

“姑姑，”宋清叫了人，又对沙发上的姑父点头，“姑父。”

“哎，清清来了。”

几人一阵招呼寒暄，宋南燕把瑾昀接过来抱了抱，往孩子手里塞了个红包。

“姑姑……”宋清上手去拦。

宋南燕躲过他的手，啧了一声：“第一次见面，必须得给，快去吃饭吧，孩子我抱会。”

姑父站起来：“来清清，咱们吃饭吧，就等你们呢。”

洛克把菜端上桌：“快吃饭吧哥，都是你爱吃的，知道你要来我妈一大早就去买菜了，鱼和虾都是新鲜的。”

几个人开始吃饭。

姑父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宋清的生活，知道他婚姻接连失败，安慰了几句。

宋清硬着头皮在那听，好不容易等吃完饭，一家人都去休息了，孩子也睡了，宋清找到看电视的姑姑，问他养老院的地址，他明天早上就过去。

宋南燕说：“明天你姑父要用车，咱们后天去吧。”

“没车的话咱们打车去也行。”要不是怕折腾姑姑一家，宋清现在就想过去。

宋南燕顿了一下：“养老院不在这边。”

宋清一愣：“不在这边？那在哪？”

“在费城。”

“费城！”宋清用气音惊道，“怎么还不在一个城市呢？”

宋南燕无奈道：“这边的养老院太贵了，费城已经是离我们最近、物价最低的地方了，两边同样配置的养老院价格错2000多刀呢，路程其实还好，不算太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可这样你每周才能过去几天？”

“一周过去两三次吧，没办法，我这边加有家，都需要我，我只能两边跑。”

“我的天哪……”宋清无比焦心，奶奶肯定每一秒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说不定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分钟里，奶奶都在流眼泪，宋清越想越难受。

他心底觉得姑姑不尽心，可是姑姑说自己每周两个城市来回跑，也算得上是辛苦，左右是无法责怪……

“我明天打车过去吧，如果奶奶状态可以的话，我把她接回国内。”宋清感觉自己真是不能再等了。

“你要把奶奶接回国内？”宋南燕一皱眉，“接回国内谁照顾？”

宋清定定地说：“我照顾。”

“清清，”宋南燕调整了坐姿，正视着宋清，“你心疼奶奶姑姑理解，奶奶他在生地方害怕，姑姑也心疼，可是咱们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啊，你贸然把她接回去了，难道奶奶不是住在生地方吗？老房都卖了，她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你难道能带着孩子陪她天天住医院？那不现实，你又何必折腾她呢。”

宋南燕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宋清依旧坚定：“我不怕累，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平衡。”

宋南燕叹了口气：“我主要也是怕你应付不了，但你既然坚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明天我们就一块过去吧。”

“好。”

洛克听说了这件事，主动借了别人的车，说明天他可以开车带他们过去。

宋清非常感谢，洛克笑着说，一家人谢什么。

过了一会儿，宋清躺上床刚准备睡，房门被敲响了。

洛克小声道：“哥，你睡了吗？”

宋清只能拖着疲惫重新下床，把门打开：“怎么了洛克？”

洛克干笑一声：“打扰你休息了哥，咱们明天是八点出发吧。”

宋清很累地回答：“对，咱们不是刚说好的吗。”

“哦哦，我就是再来确认一下。”

“嗯，那现在确认好了吗。”

“确认好了。”

“那我去睡了。”

“哎等一下。”洛克赶紧抵住房门。

宋清狐疑地看着他：“还有事？”

洛克踌躇了道：“哥，你知道我该实习了吧。”

“知道啊，你在车上跟我说的。”

“哦，那……那个……你知道去大厂实习和小厂实习的区别吗？”

“洛克，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洛克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最终坦白道：“哥，我想进万宇。”

宋清平静地看着他：“万宇官网就有投简历的渠道。”

洛克有些尴尬：“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帮我跟泽川哥说说，你们毕竟那么多年夫妻情分，这点小事，他不会不帮的。”

宋清毫不犹豫道：“对不起洛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啊，”洛克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有点发蒙，“就算是离婚了，他也是辰辰父亲啊，跟咱们家还沾着亲呢，这亲戚之间帮点忙也不算什么吧，而且这对他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办不到，我也不想解释任何原因，”宋清不想再说了，直接终结了话题，“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了，如果明天你不想送我们，我可以和姑姑打车去。”

“哎哎哎，不是不是，不是哥。”洛克赶紧道，“你别生气，我也就是想多争取一次机会，真不行就算了，我明天还正常送你们，你别想太多。”

宋清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洛克，人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去争取，而不能总想着走捷径，捷径固然轻松，但得来的东西是没有任何的支撑和保障的，迟早会因为底气不足而坍塌，你还这么年轻，干什么都有机会，为何不多做些尝试呢？”

洛克刻意地掩盖眸底的失落，打哈哈道：“我知道了哥，你不想弄就算了，我以后不提了就是，你可别生气哈，不然我晚上该睡不着了。”

宋清看着早已比他高大的弟弟，忽然思绪怅然，小的时候，洛克跟个小豆丁一样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他，洛克总是说哥哥最好，可现在自己也有给不了他的东西了，他会不会恨自己……

“那哥你快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去中餐馆给你们买早饭，我……我也回去睡了。”

宋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洛克就开车带着宋南燕和宋清一起踏上了去费城的公路。

宋清眼睁睁地看着僻静祥和的街道慢慢变得杂乱无章，各种姿态奇怪的人在路边或走或躺。

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一家养老院。

宋清见到奶奶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原本就清瘦的老太太，现在瘦得只有一把骨头，戴着吸氧机，目光浑浊地盯着电视。中文台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

宋清进来，老太太目光都没动一下。

“奶奶？”宋清试探地喊了一声。

老太太依旧没反应。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你奶奶现在清醒时间不定，一天有大半天都在昏睡，有时候醒了也不认人，得看状态。”

宋清上前轻呼：“奶奶？奶奶？我是清清啊，奶奶。”

宋清连喊了好几声，老太太才有了一丝反应，目光终于落在了宋清脸上，缓缓道：“清、清。”

看到奶奶如此可怜的模样，宋清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抓着奶奶的手，哽咽道：“是我奶奶，我来接你回家了。”

老太太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顿时激动起来，艰难地抬起自己上半身，不断地重复，“回家……回家……”

“奶奶你别先别动，情绪不要激动。”

“妈，你小心摔着。”

宋清和宋南燕两个人都忙不迭去扶她。

“回家……回家……”奶奶死死地拉住宋清，眼神中都是对回家的期盼与哀求，像拽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那双瞳孔灰蒙蒙的，磨损又老旧，可宋清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的理想，是为了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所以他拼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努力，把自己的名字焊死在年级榜首，所以当他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成功了，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可以获得无限的光环，足以照亮他未来所有的道路。

可到头来，奶奶不仅没有过上好日子，甚至连让她安度晚年都做不到，而他自己，也被生活鞭挞得遍体鳞伤……

在宋清反复保证，一定会带她回去，但现在必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只离开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老太太才慢慢松了手，重新倒回枕头上，但她的目光依旧黏在宋清脸上，生怕他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洛克带着俩孩子在病房陪老太太，宋清和宋南燕去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