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然后滚。”
楚念卿闭着眼睛,窝在随卿怀里,语调带着慵懒与不耐,像只被扰了清闲的猫。
“是。”
影卫不敢多看,飞快放下餐食,躬身离开。
车辇内重新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他好一会儿才掀开眼睫,眸底藏着未散的执拗与不悦。他瞥了眼桌上餐食,软声吩咐。
“阿卿,抱我过去。”
紧实的手臂微收,稳稳将人托起。他如愿被抱到桌前,却没有半分动筷的意思。
侧脸蹭了蹭身侧人的肩颈,直至明确感知到对方因轻痒瑟缩了一下,他心中郁结才松了些许。但他仍不满意,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再次吩咐。
“喂我。”
食物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唇瓣却始终紧闭。眼看着随卿的下颌因无措轻微绷紧,他才仰头一笑,发出了犹如鬼魅的低语。
“用嘴。”
夹菜的手猛地一抖。
筷子上的菜险些掉在他的身上。
强烈的震动同时在两人识海炸开。
频频震动使得楚念卿倍感不悦。
他从随卿身上下来,殷红的唇紧紧抿着。
“处理完了就快点回来。”
随卿低声答应,随即化作黑影奔赴十里之外。
不过只是一瞬,那些刺客就被随卿陡然降下的威压压成了碎肉血水。
血雨纷纷而下,淋得下面影卫躲无可躲,更不敢躲。
他们把头埋下,像一群做错事了的孩子。
其中一个影卫突然朝随卿俯身跪拜,其余影卫随后也是有样学样。
“请大人随我等离……”
话还没说完,一道雪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随卿的身后。
“阿卿怎的如此之慢?不过七个金丹修士。”
环抱住劲挺的腰肢,楚念卿将下巴抵在随卿肩头,面上笑盈盈的。
一见楚念卿,影卫们立即把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
淡漠的目光化作犀利的刃寸寸划过众影卫。一把雪白的刀,刹那间出现在随卿的掌心。
三个元婴不可能敌不过七个金丹。
这些影卫是背叛者。
按照宫规,背叛者,处以斩首。
在刀扬起前的刹那,楚念卿忽地环上随卿的脖子,仰头望向对方。
“阿卿,我还饿,抱我回去。”
在不容拒绝的注视下,随卿只觉得是楚念卿另有安排,于是放弃处刑,将人揽腰抱起。
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强劲的心跳,楚念卿搂着随卿脖子的手紧了紧。
他本没打算对随卿强取豪夺,重生后的百年间,他原打算慢慢张网,但灼情之事太过意外,且离那天越近,他夜里的梦魇就越发激烈。
漆黑的眸逐渐涣散,怀里的人渐渐没了生息……如弯刀剐心,令他夜夜惊醒。
他再不要抱着那腐烂的身体,独自登顶。
残存脑内的猩红灵力突然躁动,楚念卿脑子一疼,一些原本被淡忘的画面随之闪过眼前。
他看见随卿教儿时的他练刀,那把刀如随卿的灵力一样赤红无比。
是随卿的本命灵器。
如此重要的记忆,他怎会记错?
“阿卿,我突然想起了儿时的事。”
抱着自己的人明显僵了一瞬,这瞬间的慌张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怀疑。
“记得我常吵着你教我刀法,如今回想起来甚是怀念。”
他从随卿怀中挣脱,竭力压制心中波涛汹涌,用尽可能平常的语气开口。
“阿卿,你再教我一遍儿时你常教我的刀法吧。”
暗自绷紧的神经松开。随卿恭敬道:“是。”
树荫之下,恰如儿时。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都与记忆分毫不差。
他手里握着随卿的本命灵器,悄悄探寻其本源的气息,明明与熟悉的一般无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抚平内心的翻涌不止。
为什么会不一样?
为什么偏偏只有本命灵器不一样?
疼痛频频炸现,每一幕都有那耀眼的赤红。
那些记忆犹如利刃,将眼前这个伴他百年之久的人一分为二。
思绪乱做一团。他猛地将那刺目的白插入地面,独自离去。
白色身影转瞬即逝。随卿早已习惯楚念卿的脾气。
他沉默着收回灵器,默默跟了上去。
一落地他就看见了地上狼狈不堪,相互搀扶的影卫。
离开前还好端端的一群人现如今成了残兵败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大、大人……”
影卫们朝随卿怯生生地行礼。
眼前的人把头埋得极低,恰如请罪的自己。他没给其分毫眼神,如空气般略过。
影阁早已离心,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深知绝对不能将置气的那人置之不理,他停在车辇前,沉声轻唤。
“主人。”
没有回应。
“主人。”
也没有回应。
第三声刚要发出,一支筷子便从车内飞出,划破了他的侧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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