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沐芸伊在房里,清点着要送给外公的贺礼。
清歌端着一盘碧玉糕走了进来。
清歌看着姑娘的背影,思索着,还是忍不住问了姑娘。
“姑娘,那枚玉佩,可是老夫人送给你保平安的,就那样给安国公了吗?”
“嗯,送他了。”沐芸伊说着走到桌边坐下。
清歌递给她一块碧玉糕,给自己也拿了一块。
“可……那枚玉佩是姑娘最珍视的,莫非……姑娘对他有意?”
沐芸伊的樱桃小嘴嚼动着,脑子里思考着清歌说的话。
“父亲、母亲征战沙场是为了大雍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安国公剿匪,亦是如此。我赠他玉佩保平安,不过是不愿大雍失去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肱骨之臣罢了。”
清歌点头表示了然。
明翼在护送沐芸伊入城后,就借口离开。
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姜舟的一举一动。
入夜四下无人时,总是悄悄潜入姜府,来到姜舟的书房。
他发现了惊为天人的秘密。
耽搁了半个月的林翊终于快马加鞭赶到琼华。
明翼在城外接应。
明翼将所探查到的情况告知。
“姜舟是琼华州最大的富商,在他的贿赂下,琼华州的官员都与他暗中有勾结,尤其是知州,但姜府的老太爷好像并不知情。在姜舟的书房,有两间密室,一间接待暗中有勾结的官员,另一间是……”
明翼顿了顿,不太敢说。
“什么”
“有关太子身世”。
明翼刚说完,逐风立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林翊犀利的眼眸,好似猜到了什么。
“既然这样,城里肯定到处都是眼线,那……我们住哪?”逐风一脸担忧。
“清安寺”。林翊的眼神很笃定。
林渊曾和林翊讲过,他年少游历四方时,遭猛虎袭击受伤,被清安寺的一个小和尚救过名叫玄真,为此结下了很深的情谊,一直和父亲有书信来往。
林翊出生那年,还托人送过一枚玉佩给他做贺礼,只是那枚玉佩,在十岁那年弄丢了,为此林渊还狠狠抽了他一顿。
一行人来到清安寺。
林翊在禅房喝茶等候。
“阿弥陀佛,让施主久等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翊立马放下手中茶杯,起身相迎。
玄真大师,看到林翊第一眼就定在了原地,仿佛年轻时的林渊就站在他的眼前。
禅房只剩他们二人。
“施主是……”玄真大师言语微顿。
“晚辈拜见玄真大师”。林翊对着他,深深一揖,脊背弯的很低。
“你……是阿羽。”
玄真立马将他扶起,细细打量。
“正是。”
“像……真像……眉眼风骨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玄真说着,眼低泛起泪光。
二人相互搀扶着坐下谈话。
三十余年,故人早已离去,只能在故人之子身上寻故人之姿。
林翊告知来意,玄真虽痛心,但是做为出家人,不可插手朝堂之事。
便将后山的云水院安排给林翊居住。
林翊飞鸽传书回京城给上官子墨,召集两百烬羽卫,赴琼华支援。
琼华州的官员都与姜舟有勾结,他不得不防。
半个月时间,在林翊的安排下,摸清了城中布局,包括太子的身世,定好了所有计划。
姜老太爷,曾是国子监博士,致仕后返乡养老。膝下一子一女。
儿子姜舟,志不在仕途功名,一心经商。女儿姜玥一心习武,志在报国,嫁与了勇毅侯嫡子为妻。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姜舟,私下结实了丞相之女尤绾(皇后)。二人暗生情愫,被丞相知晓,门第悬殊,拆散了他们。
造化弄人。
一道赐婚圣,将尤绾指婚给尚是亲王的陛下。二人本无情谊,大婚后不久,未圆房的尤绾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是昔日恋人姜舟的。
彼时的王府里还有侧妃,吏部尚书之女夏侯轻淑是陛下真正心悦之人。
在尤绾万般筹谋之下,这个孩子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
为确保太子顺利继位,拿到羽林军兵权,他们合谋害死了林渊。
半月后,上官子墨带烬羽卫赶到琼华州。
计划如约进行。
孟冬十月,姜老太爷八十整寿。
姜府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悬着朱红寿幛,烫金的“寿”字随处可见。
正厅之内,姜老太爷端坐主位,须发皆白,慈祥和蔼。
沐芸伊亲自下厨做了寿糕。
沐芸伊与清歌亲自端上桌,姜禾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喊着“寿糕来啦”。
寿糕蒸得莹白暄软,正中间用大枣摆出一大大的“寿”字。周围摆满果脯,撒上桂花点缀,淡淡的甜香溢出,腾腾热气,衬得满堂寿宴愈发热闹。
看着外孙女的心意,姜老太爷深感欣慰招呼着沐芸伊坐到他的身旁。
姜老太爷不想太过宣扬,府中除了家人,并未邀请其他宾客。
一家人举杯庆贺姜老太爷八十大寿,窗外烟花升起,绚烂夺目。
杯盏刚刚相碰,脆响未落。
“轰隆——!”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外力轰然撞碎,木屑纷飞四溅。
寒风裹挟着霜夜的寒气灌进暖意融融的寿堂。
窗外烟花还在灼灼绽放,金红的火光透过破碎的门框跌涌进来,照着刺骨的肃杀。
府中下人在慌乱中,四处逃窜。
沐芸伊心口猛地一缩,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滑落。
姜禾吓得紧紧抱着沐芸伊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姜老太爷将孙女们护在身后。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破门而来的冷风钻入鼻腔。
沐芸伊背脊泛起一层寒意,瞳孔骤然收缩,望着门口那道闯进来的人影。
林翊立在破碎的门框之下。
“林翊……”沐芸伊不可置信的默念。
一身玄色外袍沾满血渍,长剑斜垂在身侧,刃尖正一滴滴坠下滚烫的血珠,砸在青砖地面。
他杀红了眼。
“何人?”姜舟言语犀利。
“来取你狗命的人”。
说罢,知州的尸首,被烬羽卫扔在了,姜舟面前。
鲜血染了一地。
沐芸伊都不忍望去。
“谋害安国公林渊,你可认”林翊的声音像低吼的狮子。
剑抵在了姜舟的喉结处。他吓得定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老太爷又气又急。
沐芸伊调整好心态,压下恐惧,“安国公或许抓错了人,我舅舅人在琼华州,怎能跨越千里杀人?”
沐芸伊与林翊冰冷的眼神对视,说不害怕是假的。
林翊一个眼神,逐风立马掏出怀里所有官员都证词,摆在了沐芸伊眼前。
“姜舟全部罪证,姑娘可观否”林翊声音低沉。
姜老太爷抢先一步,拿起罪证。
这一看,姜老太爷瞬间怒火攻心,都拿不稳纸,罪证散落一地。
“逆子……逆子……”
一口鲜血喷出,应声倒地。
“外公……”
沐芸伊立马快步上前扶住,跪倒在地。
眼睛瞥见了纸上的罪证。
无法相信眼前事实。
“父……”还没等姜舟说完。
林翊一剑封喉。血贱了他一脸。
“舅舅……”“父亲……”
沐芸伊与姜禾一同奔向姜舟。
林翊垂眸,眼底全是冷漠,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沐芸伊含泪抬眸相望,泪珠滚落。
“你要杀我吗?”
眼神对视,林翊瞳孔骤然缩紧。
他一步一步退出厅堂。
她赠予他的玉佩,布满血迹。
沐芸伊不是他的仇人。
逐风捡起所有罪证,担忧的看了一眼沐芸伊。
待他们走后,整个姜府只剩姜禾与沐芸伊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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