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叶端追回卫衡来,卫衡决意回渊都

“我求你……千万不要有事……你别像他们一样丢下我,好吗……”

卫衡呜咽声越来越大,扣在叶端背上的手也越发用力,最后竟俯在叶端的肩头嚎啕大哭……

叶端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卫衡,脆弱、可怜。她眼角跟着淌下眼泪,抬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

听了叶端苦口婆心的劝告,卫衡终于冷静下来。他下令烈营军趁夜退回烈州,独留了连威在身边。

叶端病情时好时坏,床前一直有医女守着,卫衡会在每日用膳时见见她,遇着陶煊前来复诊,他便会识相地退去院中静候。

没过两日,叶端的情况愈发严重,体温下降,昏迷不醒。

陶煊翻遍医书为其调配药浴,这才稍稍稳定下来。

卫衡求见陶应,一开口便是急切:“陶应,既然叶端损耗气血救了我,那我是否也可以同样的方式救她?”他挽起袖口,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匕首便压上手腕。

“殿下无须如此!”陶应连忙拦下,“师妹与你情况不同……”

“你不想活到别出去,若在阙州出事,我等岂不还要受你牵连!”陶煊没好气地进来,冷冷看着卫衡,“我说过,你这条命是我徒儿们合力救回来的,就算不想要了,也得完成该完成的事。”

他拿掉卫衡手里的刀,卫衡羞愧颔首。

卫衡请求见见叶端,却被陶煊一口回绝:“你身为晋王,就没有该干的事吗?”

陶煊拂袖而去,卫衡惭愧自语:“陶公说得是……”

连威正整理着渊都与各州眼线传回的情报,一抬头看见卫衡回来,他神色稍有诧异。

“殿下今日回来得早,娘娘可好些了?”

卫衡抬眼看一眼连威,嘴角苦笑:“连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

连威惶恐的住了嘴,又悄悄打量着卫衡的脸色,点了点头:“是。”

卫衡的目光依旧停在连威脸上,像是要他继续说下去。

连威便道:“殿下以前向来镇定自若,行事从容,可这两日……属下见您都不能好好吃顿饭,更时常意气用事,情绪也不稳定……殿下,您这样下去,是会误事的。”

他话一说完,才发现卫衡的神色沉了下去,他低了低头,看着指尖捻着的几封信,打岔似的递了过去:“殿下,信。”

卫衡伸手接过,冷声道了一句:“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是。”连威颔首应着,转身带上门出去。

信上的消息无非是朝中各派争辩不休、卫谚借口为难吏部、还有南境军行进到了何地……

看着那些字,卫衡眉眼压下,指尖蜷握,陷入掌心。

晚膳时,连威推开那扇闭了许久的门:“殿下,用膳吧。”

“连威,收拾收拾,用过晚膳,我们连夜回京。”卫衡说完,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连威怔愣了片刻,连忙应着:“是,属下这就去收拾行李!”

“先吃饭。”

连威从桌上拿了一个包子,嘴角压不住喜色:“这个就够了。”说罢,边叼在嘴里咬了一口,边跑去书房整理书籍战卷。

天色暗下,卫衡出门。他把收拾好的行李交给连威,便到正堂去与苏仁、柏君兰夫妇辞别。

“晋王殿下这是想好了?”苏仁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

卫衡颔首:“想好了,维齐多谢苏公当日说得那些话,也多谢苏公包容。这些时日维齐自知行为不当,已好好反省过,今后必当三思后行……”他抬头看了看苏仁,声音稍顿,“还望……”话说半截,他又低下头去。

他想请求苏家好生照顾叶端,可他又该站在什么位置请求?叶端是为他走到今天的境地,他一个受益者有何脸面托付他人照顾叶端?而阙州本就是叶端从小生活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爱她敬她。她病了这么久,陶煊也好、医女也好、还有苏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掉以轻心,人人皆日夜更替守在叶端床前照料,倒是他卫衡,好像只在添乱……

苏仁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道:“晋王妃留在苏宅有陶公照顾,晋王大可放心。”

卫衡蓦地抬头,挑袍跪地抱拳:“多谢苏公。”他抿了抿唇,喉头上下滚动,“请苏公开恩,许我见她一面……”

叶端门前,医女、婢女相继退了出来,陶应也出门,与卫衡行了个礼。

“才给师妹服了药,眼下精神已经好些了,殿下有话还得尽快说,师妹怕冷得厉害,千万不可过了凉气。”

卫衡点头应下,便挑开门帘进了屋内。

那门帘本应是入冬后才用的,房间里的窗户缝隙更是糊了糨糊封紧了,进不了一丝凉气。浓郁的草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令人更觉憋闷。

才入门内,卫衡便觉身上要闷出汗来,屏风后尚有热气弥散。

他快步走去,就见叶端坐在浴盆里,轻合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她的衣衫已被浸透,紧贴在身上,更显她消瘦了不少。

卫衡的身影挡了大半烛光,影子映在叶端的眼帘上。

叶端发觉来人,慢慢睁开了眼,视线落在卫衡的脸上,她嘴角一弯,撑着身子便要站起来。

“小心……”卫衡俯身托住她,她便两手环上他的脖子,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好想你。”叶端轻声道着,脸颊贴着卫衡的耳廓,他的耳廓一点不凉,是温热的。

卫衡一条膝盖抵在地上,撑住身子,拥着叶端的手虚空着用力,他想抱她抱得更紧些,但又怕伤到她。

他低头,话还未出口,心口的酸涩就带下泪来:“谨义……”

“你要走了,对吗?”

卫衡俯在叶端肩头上点了点头。

“烈营军大败北广王,殿下不负朝廷所期,如今回京也算师出有名。而我就不同了,未得诏令,擅自离开属地,是重罪……殿下,等你回京,有些事能不提就不提了罢……”

卫衡明白叶端所指何事。

周誉勾结北广王与萧五晡意欲刺杀晋王,这点只有口谕并无实证,而叶端劫持晋王却早有密旨传达。是非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卫衡一旦提及被刺杀的事,叶端未得诏令离开北江这条罪名,怎么也避不开了。

卫谚或许真的狠下心想过要除掉卫衡,但从云绕山一战后,再无人追杀卫衡来看,她应是改变了主意。

若是旧事重提,卫衡、卫谚必得反目,而最愿意看见这种局面的,便是周誉、兆烈和延胡……

卫衡收紧手臂揽着叶端:“我明白你的意思……听你的,等回了渊都,我会谨言慎行,绝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谨义,我会给你写信,你安心静养。渊都距离阙州不远,我会随时回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只欠起身来说了一会儿的话,叶端环在卫衡脖子上的手臂就逐渐凉起来,她的嘴角打着寒颤,身子也止不住抖着。

卫衡连忙倾身送她坐回去,浴盆中的水温尚且烫热,可对于此时的叶端来说应是不够。小炉上温着的水还在,卫衡便一勺一勺舀着,添在浴盆里。

叶端拉住他的手:“这些交给她们做吧,天色不早了,既决定了要走,你还是尽早出发,路上一定要小心。”

卫衡看着她,片刻没有作声。心里的好多话不断冲撞着喉头,撞得生疼也没有一个字跳出来。他回握住叶端冰凉的指尖:“……好,我会小心。”

叶端咧嘴笑着:“维齐,你过来些。”

卫衡应声倾身而去,叶端两手捧上他的脸,仰头吻上他的额头、鼻梁,最后印上他的嘴唇……

是年,容和元年。

月明星稀,夜鸟归巢。节至深秋,林寒涧肃。疾驰铁蹄踏破山间沉寂……

卫衡的到来,令朝中群臣不寒而栗。

吏部、刑部、兵部、御史台的诸位见其无恙,心里有了底,腰杆也挺直了几分。倒是周誉及一众门荫入仕的重臣脸上露出苦意,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关切之言,却也能听出他们言不由衷。

静明宫里,熏香袅袅。

卫谚屏退侍奉的宫女,激动地望向卫衡:“皇叔,你可总算回来了。谨义呢?她可曾随你一块儿回来?”

卫衡蹙眉,与卫谚不过一年没见,他竟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谨义……”卫衡嘴角浅浅地挑了挑,“长公主不知谨义在哪儿吗?”

“皇叔此话何意?”卫谚无辜道,“我只听说当日云绕山一战激烈,混乱中,谨义与你一起失踪了,我一直都在找你们。今日能见皇叔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钰盛惊喜至极。皇叔,谨义她究竟有没有事?她是不是……”

“长公主还是说说朝堂上的事吧。”卫衡打断她,挑袍在椅子上坐下。

见卫衡不愿多说,卫谚自知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道:“近来朝中……倒也没什么大事,卫侯爷主张从科考入手,选拔贤能之才。御史台每天都要弹劾几个人,拿出的证据也都是些无关紧要、或子虚乌有的事,颇有些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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