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何舒因跑到老郑的办公室,装作吃坏了肚子的模样,成功要到了请假条。
她乐呵呵地往教室走,准备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程谨行的住址。
问老郑?那她就露馅了,问妈妈?那更不可取了,本来就是翘晚自习,虽说她是为了看看程谨行。
是的,如果程谨行出事,她就回不去现实世界了,所以她必须要亲眼看见程谨行的状态才行。
何舒因这么想着,飞快在脑海中思索程谨行的电话号码,还真让她想起来了,她什么时候背的电话号码来着?
算了算了,打电话要紧。
插上校园卡,何舒因耐心地听着“嘟,嘟”声,却只等到了机械的抱歉。
她皱了皱眉,再次拨打,依然无人接听。
何舒因站在原地想了想,在脑海中呼唤器灵。
“什么事?”
懒不洋洋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器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能想办法知道程谨行现在状态怎么样吗?我打电话没人接。”
“关注那小子的身体情况?这不是本器灵的任务内容。”器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就是有办法,何舒因的心中燃起希望,她放软了声音。
“尊敬的镇魂铃器灵大人,您具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受万人敬重,心怀大爱,一定愿意动动手指帮个小忙的对吧?”
器灵被她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轻声咳了咳,“低调低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玉树临风,心胸宽广的器灵一定会帮你的,别说这个小忙了,就算天塌下来,有本器灵在,你都不会有事,本器灵可是……”
何舒因耐着性子听它在那吹牛,结果这家伙越说越偏,几乎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她连忙打断它,“好的,器灵大人,您的威武我都明白,请问什么时候干活?”
器灵被打断了也没恼,听着何舒因一顿夸,开心地应下就去干活了。
何舒因靠在墙上,看着来来往往去吃饭的同学,心里却还担心着程谨行的状态,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一声大叫突然在何舒因脑海中响起,她刚想发火,器灵慌乱的声音传来,语无伦次地说。
“那小子他……他……透明,耗散……”
“他到底怎么了?!”
何舒因越听心里越凉,没忍住吼出了声,引得经过她的人频频侧视。
“他快没了,你快点过去找他。”器灵的语速变得极快,疯狂催促着何舒因。
何舒因也很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打何母的电话要了程谨行的住址,敷衍了何母的疑问和数落后,她立刻跑着离开校园。
何舒因打了车,不断催促司机开快,几乎一刻不停地,赶到了程谨行所住的地方。
她弯着腰,双手挣着腿喘气,直到眼前发黑的感觉散去一点,就颤抖着手按了程谨行的门铃。
直到何舒因都怀疑没有人在时,终于有人开了门,正是程谨行。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却嘴唇惨白。
何舒因眉头紧紧皱起。
程谨行倚着门框,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像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眼角泛红,不再有往日的攻击性。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看到来人,程谨行的眉头蹙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眼前一黑,身体就不受控地向前倒去。
何舒因赶忙接住他。
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高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何舒因心惊。
发高烧不往医院跑反而自己硬扛?
何舒因看到他不珍惜自己身体,不免有些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
何舒因咬着牙,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扛才把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挪到卧室。——重死了。
程谨行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她连脸都不敢偏一下。
她坐在床边缓了口气,却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她皱了皱眉,还是掏电话打120。
刚刚晕得彻底的男人此刻却突然醒了,他伸出手握住何舒因的胳膊,在何舒因疑惑的目光下轻轻摇了摇头。
何舒因不解,“你不去医院?”程谨行点点头。
何舒因没多想,轻轻一抽就把手抽出来了——他根本没用力,只是虚搭着,像是连握紧的力气都没了。
重获自由后,她继续打电话。
她以为这少爷是烧糊涂了闹小脾气,不想打针才不愿意去医院的。毕竟她之前有个朋友就是这样。
想到这何舒因脑袋一疼,之前的…什么朋友?
没等何舒因细想,一个滚烫的怀抱忽然包裹了她。
程谨行抽走何舒因的手机,随意地扔在地上,接着双臂环绕何舒因,把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别打,没用。”程谨行的脑袋搁在何舒因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脖颈,烫得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何舒因有些羞愤地感受着这个亲密的怀抱,偏偏他的重量毫不收敛地压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还无法挣脱。
僵持了几秒后,何舒因妥协,“好,我不打电话,那你好好躺着好不好,我给你找退烧药。”
何舒因轻轻哄着程谨行,那一瞬间,强烈的熟悉感像潮水一般袭来。
正想抓住那份熟悉感,程谨行此时松开了她。
看着虚弱的程谨行,何舒因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去找药。
何舒因径直往电视柜走去,直觉告诉她药一定会在这里,她随意拉开一个抽屉,果然看见退烧药整齐摆放在那里。
她迅速拿起药,接了一杯温水就往卧室走去。
她轻轻叫醒程谨行。
谁料程谨行只掀起眼皮随意瞥了一眼何舒因手上的白色药片,便翻过身背对着她,把自己埋在被窝中,一副抗拒的模样。
“没用”。程谨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何舒因都要被气笑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有用?去医院也不行,吃药也不行。”何舒因冷着一张脸,语调毫无波澜,“你要死啊。”
程谨行也感受到了何舒因平静话语中的愤怒因子。
他的脑袋从被窝中探出,脸颊带着两片病态的红晕,往日的冰冷散去,只留下脆弱的柔软。
他看着何舒因面无表情的脸,想解释什么,却还是咽回了肚子。
最终乖乖地坐起身,就着何舒因的手吞下药片,喝了水。
药片的苦涩从口中散开,程谨行紧紧皱着眉头,口中却突然被塞进一颗荔枝味的水果糖,他看向何舒因的眼光有些讶然,又有些复杂。
何舒因也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但刚好哄这个怕药苦的少爷了。
她给程谨行量了体温,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不一会儿就被端了出来。
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程谨行慢条斯理地喝粥。
似乎吃完药,喝完粥,程谨行的脸没有那么红了,嘴唇也没那么白了,瞧着也有些精神了。
再次量完体温后,果然下降了一点,她放下心来。
何舒因捡起地上的手机,还好,手机没摔坏,她捣鼓着手机,随口道,“那我给阿姨打电话让她来照顾你吧。”
何舒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不行。”
程谨行想也没想地回答,“我病重的情况不能告诉任何人。”
何舒因的脸上闪过不解,但看着程谨行认真的模样,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好吧,那有事你给我发消息。”说着,就准备走。
“等等。”
程谨行吃完最后一口粥,拿起纸擦了擦嘴,他目光锁定何舒因,像是在探究什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何舒因实话实说,“班上同学告诉我你请假了,而且恰好和我请假的时间相吻合,我来到学校后发现一切变正常了,我想应该和你有关,但你不是会随意请假的人,所以……”
程谨行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心,有些动容,但他依旧神情认真,皱着眉看着她,“那,为什么我开门后,你看见我的第一眼里没有惊讶?”他状作无意地问,“是有谁告诉你我生病了吗?”
何舒因心里一惊,程谨行竟然这么敏锐,但她想起那枚手镯,还是替器灵打掩护,“没有谁,我猜的。”
她直直对上程谨行探究的目光,“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这不像你的作风,所以我怀疑你出事了。”
她的目光坦然而正常,程谨行眼中的怀疑散去,他抿了抿唇还是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有恶意,只是……情况很复杂。”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何舒因点点头表示理解,就准备离开。
刚一出门,她长长舒一口气,程谨行那敏锐的目光,再多一秒她就要露馅。
器灵也在她脑海中鬼哭狼嚎起来,“吓死本器灵了,下次本器灵再也不会插手程谨行的事了。”它的声音带着后怕。
没打招呼,就陷入了沉睡,任由何舒因怎么呼唤都不醒。
她怀着心事,刚走到小区门口。
门口的保安却突然叫住了她,“小姑娘,那小伙子病的严重吗?”
何舒因刚进门时,保安拦住了她,要求必须要户主打电话,否则绝不让进。
她说她朋友生病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保安随口一问她朋友的名字。
听到“程谨行”三个字,保安却突然同意了,连登记都不需要,就让她进去了。
何舒因看着眼前保安大爷和蔼的模样,却感到有些恶寒,仿佛有丝丝恶意从“和蔼”的面具下传来。
想起程谨行的话,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回答,“不严重,就是晚上洗冷水澡,第二天嗓子哑了,流鼻涕。”
保安“哦”了一声,低下了头,仿佛有些失望,“不严重就好,不严重就好。”
却又突然笑着问,“那他发烧多少度啊?”
何舒因反射性地想回答“39度5”,却很快反应过来保安在套她的话,她压根儿没提到程谨行发烧。
要脱口而出的话在何舒因口中转了个圈。
“啊?他没发烧啊。”何舒因不动声色地装作疑惑地回答。
保安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客套了几句,就放何舒因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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