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宋老太太精神支撑不住，也准备离开，散场前四处看了看，低声问：“那个女孩呢？”

推着她的保姆低下头：“……是阿莞的朋友吗？”

宋老太太喝了点酒，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唔”了一声。

保姆道：“阿莞把她领走了，在楼上客房里休息，要我找人把她们叫下来吗？”

宋老太太极轻地一摆手，喉咙里低低滚过一声不用，静默片刻后，她又问保姆：“那个孩子姓温？”

保姆训练有素地俯下身来，温声道：“是，就是之前阿蕴介绍的那个联姻对象，叫小满的。”

宋老太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藏在眼罩底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半晌后，也许是太晚了，也许是醉了，宋老太太终于显出几分老态来，不再像宴会刚开始的时候那样精神抖擞。

她低声道：“眉眼真是像。”

保姆眼观鼻鼻观口道：“年轻人都是一样的朝气。”

宋老太太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挥挥手，让保姆推着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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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小满是在宋家老宅醒过来的，宋莞已经不在了，宋家的保姆准备了早餐，但吃早餐的只有温小满自己。

这座偌大的宅子一夜之间全空了，宋莞的姑姑不在，妈妈不在，老太太不在，仿佛它建造出来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住人，而是在必要的时候召集所有人开一场宴会，顺便祖传的时候用。

宋家的保姆做事一板一眼，问她们什么，就眼观鼻鼻观口地微笑，像一群机器人，温小满尝试交流之后觉得没意思，于是边喝粥边给宋莞发消息。

温小满：【你去哪里了】

没过一会儿，宋莞回复了：【想我了？】

温小满：【想你了】

宋莞那边沉寂了一会儿，然后甩了个定位过来，目的地是宋莞家的公司。

温小满勾勾唇角，吃完饭就准备离开了。

宋家的房子比迷宫都大，温小满依稀记得大门的方向，样式也是同样的样式，可打开之后却不是外面，而是一条细窄幽长的楼梯，通往地下。

不知为何，这条楼梯给温小满的感觉很不好，她犹豫了一下，刚想下去看看，但身后有保姆过来叫她：“温小姐，大门在那边。”

温小满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条楼梯，然后跟着保姆走了。

看起来下面应该是一个地下室……是车库吗？

话说有钱人家的车库不都是电梯直达吗，居然还有这种步梯的，灯都没有，氛围感拉满。

温小满诧异片刻就不再想了，打了个车前往宋莞的公司。

一到公司底下，陈助理就已经在等着了，她一边领着温小满上楼，一边抱歉道：“小满老师，我听说你昨天被宋蕴带走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出门了一会儿，没想到宋蕴真的会找上门来。”

温小满礼貌地笑了一下：“没事。”

陈助理道：“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有八个头都不够掉的。”

温小满没吱声，安静地看电梯缓缓上升的屏幕。

陈助理看温小满并不介意，才稍稍放心，继续道：“宋蕴没对你做什么吧？她那个人一向精神不正常，如果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温小满玻璃珠似的黑眼球一转，落在了陈助理身上。

陈助理笑道：“怎么了？”

温小满“唔”了一声：“你蛮奇怪的。”

陈助理道：“……啊？哪里奇怪？”

温小满咂咂嘴，觉得这样真没意思。

她心里清楚，当初宋莞离开锦城把陈助理留下，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那陈助理怎么会莫名其妙出门去，莫名其妙就在宋莞生日那天的傍晚，莫名其妙宋蕴正好就找上门来了？

如果再仔细想想，宋莞特地让她住在那座海边大平层也别有深意，起先温小满以为是宋莞怕宋家的人找到她，但如果是这样，就更不应该让温小满住在那了，宋家人未必知道温小满的住处，但肯定知道宋莞的住处吧。

特地让陈助理嘱咐留下温小满，倒像是专门等人找上门一样。

还有陈助理刚才的话也很莫名其妙，什么叫“如果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宋蕴应该对她说什么吗？

温小满心里知道宋家的水浑，也许宋莞正打算利用自己对宋蕴做些文章，也许顺便在过生日那天让温小满露个脸，也许还有什么别的计划，温小满不在意这些，她只要能见到宋莞就好。

让温小满觉得没意思的是陈助理在这里百般掩饰和试探，这样的姿态让温小满想起从前在温家的日子。

做什么事，买什么东西，见什么人，全都要小心翼翼思量再三，每个亲戚之间交换了什么眼神，谁跟谁是什么样的关系——温小满烦透了这些所谓“家族”的行为，她只想简简单单地骑车吹风，或者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当个跟屁虫。

因为马上就可以见到宋莞了，或许可以当一下宋莞的跟屁虫，所以温小满懒得跟陈助理计较，把眼珠转回去，不回答了。

温小满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显得很冷僻，特别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没什么笑意的时候，会让脸皮薄的人不敢跟她搭话，陈助理抿着嘴等了半天没等到答复，也不敢再问了。

陈助理总觉得温小满比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很多，但同时她不在意的也很多，所以大部分事都不会管甚至不会问，只有在某些时刻，会让人看见她眼睛里锐利的一点痕迹。

比如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作为察言观色的天才，陈助理知道这个时候势必要交给宋莞来处理了，她不再说话，一边思索刚才的对话到底是哪里让温小满产生了抵触情绪，一边把温小满领到了宋莞办公室。

宋莞的办公室采光极好，又在顶层，附近都没什么人，打开门的时候，她正在开远程会议，摆摆手让温小满先进来。

有气质的人摆手都不一样，赏心悦目，温小满勾了勾唇角，乖乖地自己坐到沙发上等着宋莞开完会。

摸不准自己能不能旁听，于是温小满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看，可看书实在太无聊了，又觉得宋莞既然允许她进来了，那应该就是可以听，于是放下书，心安理得地欣赏起宋莞来。

宋莞上班穿得十分商务，一件暗灰色的真丝衬衫，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完全是斯文败类的具象化，她嗓音淡淡，似乎是在讨论锦城度假村的项目，眉宇间的威严感让人不敢直视。

有权力的漂亮女人都是这样的，她们第一眼会让人觉得怕，第二眼才让人仰慕和垂涎。

温小满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默不作声地钻进宋莞的办公桌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