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贺徵亲自开车来宁羡所在的玉兰小区接他。
宁羡从小区里就远远地看见路边的车,但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绕到门口的早餐店,打包完两份小笼包和豆浆才小跑着穿过柏油路。
贺徵透过车窗望去,宁羡今天穿得舒适保暖,白色羽绒服裹住清瘦的肩背,淡蓝色牛仔裤被晨风拂过,裤管空空荡荡的。
他一路跑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散乱,鼻尖冻得通红。
贺徵望着他走近,伸手再度调高车内的温度。
宁羡很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沾染的冷气被车内恒温的暖风慢慢化开。
“你吃饭了吗?”他把早餐放到中控台,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眼底的倦意始终驱不散,侧过头看向贺徵:“听楼下的奶奶们说这家早餐很干净,没有吃的话尝一尝呢?”
戴着唇钉的唇瓣轻缓张合,说话的语调比以往多了些许温柔的意味。
贺徵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白色塑料袋里冒着热气的白色的小笼包,眼尾浮起笑意:“好的。”
他其实很少吃外面的东西,不是不爱吃或是嫌弃,是没有这样享受日常的机会。
起码在他三十岁之前,从未想到过自己会以这样潦草的方式,在车里解决一顿早餐。
贺徵与宁羡一替一个沾着装在塑料盒里的辣酱,咸辣的味道就着小包子,一口一个,很快把两个人的肚子喂饱,再喝一杯热豆浆,宁羡似乎已经满足地靠着座椅,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贺徵收拾完残羹,在宁羡的友好指导下下车将垃圾丢进对面公交站的垃圾桶里。
回来后又把车窗半降,散了散车里的味道,而清晨清冷的天光淌进来,直直地落在宁羡的脸庞。
一个格外平凡的早晨,车流鸣笛声此起彼伏,身后高栏内的学校的晨铃凑着热闹,与远近相交的人声糅杂在一起,交织成俗世的滚滚喧嚣与浮华。
可贺徵无端地再听不进任何杂音,他只是在想也许每个人都有愿望,大大小小,皆有不同,但此刻,贺徵说:“希望你所求的都可以实现。”
从认识到现在,宁羡总是脆弱多过鲜活。
他鸦青的睫毛遮住眼睛,像是随口一问:“如果不能实现呢?”
贺徵想说鼓励的话,想说总是可以实现的,但他心底有股更大的意愿堵住他的话,于是紧闭着嘴,没有再开口。
宁羡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追问。
今天赶上晴天,又是初一,庙里的香火旺盛。
他们在山脚下停好车,与其他人一样,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缆车。
最近冬雪降临,依山而建的青瓦房顶披着薄霜,寺中香烟袅袅四散,弥漫开来,绕过宁羡捧香的手指,又随风远去。
他们从下往上虔心地参拜完,贺徵又专门去捐善款,供奉了一尊佛像。等相关事宜办好,时间也就用完大半,而天色也愈发阴沉,宁羡查看预报才发现傍晚有降雨。
“本来还想看日落呢。”
宁羡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撑住栏杆,遥遥望向山下灰褐的岩峦与连绵山野。
“没关系,等晴天再带你来。”贺徵低头瞥向腕表,“现在下山,时间还来得及。”
“嗯。”
宁羡戳了戳柱子上还未融化的雪,把上面戳得都是洞。
贺徵笑着跟在他的身后,往出口的方向走。
下山是没有缆车提供,靠游客步行。
因为他们走得晚,这会儿下山的路上几乎见不到其他行人。
只是走到一半时,天空转瞬就被厚重的**笼罩。冬雨骤然落下,寒雾从稀疏的冬木中升腾,很快困住整片寂静的山谷。
宁羡的羽绒服已经半湿,刺骨的寒风让他不自觉地打着牙颤。
贺徵神情不悦,下颌肌肉紧紧绷着,猝然拽住宁羡的手,快步往不远处地凉亭里走。
他垂着眼皮看着脸色冻得发白的人,抬手利落地脱下自己外层的羽绒服,作势上前要给宁羡穿上。
宁羡急忙推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死也不能穿的模样。
“穿上。”贺徵声线很低,是惯有的发号施令的口吻,但比平时要有耐心:“我还有一件冲锋衣,够保暖的。”
“不行,你也会生病的。” 宁羡继续苦着一张脸。
贺徵静静地盯着他,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他不想再多说废话,也不等宁羡闪躲推脱,亲自上手帮宁羡把湿漉漉的羽绒服剥下来。
檐下冷风穿堂而过,冷雨飘了进来,宁羡身上只剩单薄内搭,皮肤暴露在寒风里,身体微微瑟缩着。
贺徵这才发现宁羡今天穿的是件低腰裤,露出细窄而白皙饱满的腰身,衬得他十分性感。
而宁羡双手抱住自己,内搭随着动作朝上移动,一枚脐钉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在贺徵的眼中。
他微微皱着眉抬高下巴,而目光却停留数秒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然后将干燥温暖的羽绒服稳稳地给宁羡穿上,遮住那块不应该见光的皮肤。
宁羡双手拢紧衣服,但还是感觉冷,朝贺徵面前凑了凑,抱怨道:“还是好冷啊。”
贺徵略一思忖,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你又烧起来了。”
宁羡郁闷地瘪着嘴,带着哭腔问他:“怎么办……”
贺徵总觉得他在借着生病在撒娇,很想趁着这时候教育一顿,让他下次不要再因为追求好看穿得这么少,但想想又没必要。
是宁羡的爱好也说不准,为什么要剥夺或是找不痛快。
而且他已经处在非常不舒服的阶段。
生病的人应该被包容、被爱护。
贺徵想,也许他挨宁羡近一点儿,风就吹不到他,也就感受不到冷。
他这么想着,便抬手按住宁羡的肩头,将人一步步揽进怀中,温柔而有力地抱住。
宁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迫地把脸贴着他的胸口,眨了眨眼皮:“干嘛?”
“怕你冷。”
贺徵每说一个字,胸腔都会产生震鸣,让宁羡的耳朵有些发麻,低低地哦了一声。
亭外雨势磅礴,雨珠沿着檐边儿簌簌而落。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尽管穿着衣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本能反应。
宁羡把头埋得很深,贺徵却是淡定地垂眼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听他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你没恋爱过吗?”
雨还未有停歇的迹象,宁羡等了片刻,才听贺徵似是无奈地说:“你总问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宁羡抿着嘴角,没有拆穿:“只是看着像。”
“那你呢?”
“我先问的。”
贺徵又陷入沉默。
宁羡从胸口仰起脸,恰巧捕捉到他微妙地撇开头,根本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宁羡见状,偷偷地笑了下,环住贺徵腰身的双手故意搂得更紧密,轻声说:“好冷啊。”
贺徵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地往半空抬起,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放下,安慰道:“雨快停了。”
回程的途中,宁羡在副驾驶沉沉地睡去,而贺徵原本导航的玉兰小区也改为自己所住的明山别墅。
天此时已经擦黑,与高架桥高悬的路灯明暗交叠,光线从他脸上掠过,双眼陷进晦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因为晚高峰,偶尔停下来时,贺徵便会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熟睡的宁羡。
他并没有恋爱经历,但感知能力并不因为没有恋爱而丧失,反而对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充满警惕与好奇,因此敏锐地察觉出宁羡大概率是喜欢自己。
所以从始至终那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和心思都有了明确定义。
贺徵有些无奈,想起沈克凡也正在追求一位比他大许多岁的女性,不明白怎么都对年长者感兴趣。
前方车子启动,贺徵移开视线,神色依旧平静,窗外光影随着车速加快跳跃。
他莫名地抬起手指摸着自己浸在阴影里的脸,觉得宁羡偷偷喜欢他而接近他,即使十恶不赦,即使用心不良,也情有可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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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Lov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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