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向来有分寸,不会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回复信息就狂轰滥炸。
只有寥寥几条消息:
23:46 ——“怎么没有回家呢?还在工作吗?”
12:13 ——“生我的气了吗?”
2:50 ——“是沈知越他们来了,因为是内部商务饭局,所以没有叫你过去。”
周励承看着就心就软了。
再往下翻翻,叶澜早上还发了一条:“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慢慢说给你听。”
周励承笑了笑,心里的疙瘩小了大半,傲娇回复道:“没意思,谁要听你慢慢说这些。”
他说不听,晚上见了面,叶澜也真的没讲。
两人只是简单吃了个晚饭,叶澜就要回公司加班,他最近的工作好像异常的忙碌。周励承也没有多问,只是在路上随口提了一句南靳安这个人。
没想到叶澜听到就皱了眉头:“你们有来往?”
“有一点儿。”
“生意上的吗?”
叶澜第一次直接询问他与别人的往来,周励承觉得新鲜,故意说道:“私交也有。”
“南靳安我不了解。”叶澜思索着说:“但根据南家之前和百赛的合作来看,他们这种家族企业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小周,如果你们有业务往来,还是多多留意的好。”
太阳刚落霞山,还有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头。车进入内部路,速度正在减缓。
周励承听完叶澜的话,原本就盘踞在心头的事情变得更加沉重,他安静了一会儿,才试探问道:“或许新一辈跟老一辈不一样。”
叶澜停好车,也没动,扭头问他:“你跟南靳安很熟?”
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周励承还留着后路,直接说:“是,挺熟的。”
“以前怎么没听你讲过?”
周励承别过脸去不看他,随口搪塞:“你也没问过我啊。”
叶澜沉默了。
周励承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想呆了,“我先走了,你加班别太晚了。”
说完,就打开车门要走了。
可突然被叶澜拉住了手,他疑惑回头:“怎么了?”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我会多了解的。”
叶澜说得很诚恳,然后扬起唇角:“能不能亲我一下再走?”
周励承愣了愣,凑过去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这回是真要走了。
叶澜一直看着进了大楼,才开车离开。
周励承在大厅的玻璃前,看着叶澜的车消失在转角,才拿了电梯卡上楼去了。公司已经没人了,但是小会议室的灯还开着,周励承走过去想关掉,却在路过廖远办公室时,顿住了脚步。
门没关严,透出一道微弱的光。
廖远的声音时远时近传出来,应该是在室内走动:“他比他爸更没用,放心吧,对付周励承我有把握。”不知道时听到了什么,廖远笑了出来。
周励承双手紧握,气得发抖,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想继续听他啊接下来的话。
“十几年前的事故没有人会提的,谁都知道是您救了他。”
周励承一颗心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廖远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空谷传来,带着沉重的回想落在他耳朵里:
“爸,你为什么最后一刻后悔了?还把自己搭进去,多不值得——
砰地的一声巨响,说话声嘉然而止。
周励承一脚将门踹开,冲上前给了他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打得廖远后退了两步,还不等他抬起头来,周励承直接揪着领口将他拽过来,目眦欲裂:“你他妈说什么!”
瞬间的茫然过,廖远就笑开了,“承哥,你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呢?”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周励承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像是自我欺骗似的又问了一边,哪怕明晃晃的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廖青山没有来老周的葬礼,多年来两家越来越少的走动,还有廖远的浪子野心,他早该察觉的!
“承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对你,从来没有假话。”廖远脸上是暧昧的笑,还歪头用下巴蹭了蹭周励承的手。
周励承触电似的,立刻将他推开。
“我妈出事,是不是也是他?”周励承语气有点发颤,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廖远眼神冷冰冰的,却偏偏是个笑脸:“他是谁啊?承哥,你的话听不懂。”
周励承看着那张与廖青山相似的脸,怒气就从心底烧到头顶,又上去与他扭打在一起,这回廖远没有忍让,两个人纠缠在地上,拳拳到肉带着沉闷的声响。
“不是廖青山还有谁!他走之后没两天工厂就出了事故,不是他还有谁!”周励承的红着眼眶,想到母亲的死,还是心连着血肉都痛。
“那就是意外!”廖远挣扎喊道,“周励承,你在装什么?你既然这么爱阿姨,为什么宁可跟沈奕在网吧通宵也不会去陪她?我那次去她不是一个人在花房里发呆?”
“你他妈闭嘴,你又什么资格提起她!”
“我就说!”廖远被他压着,但还是挑衅的勾勾唇,“还有周叔叔,你也是明知道阿姨不在了,可你还是跑去国外,对他不闻不问,我去看他的次数都你多!”
“不是!”周励承怒吼道。
“就是!”廖远不依不饶:“周励承,你就是自私,从来只想着自己。”
周励承的拳头停滞在半空,却忽然没有了挥出去的力气,他想说不是,想要掷地有声的反驳廖远,可是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都是事实,廖远没说错。
在他愣神的间隙,廖远一把将他从身上推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剩下周励承的急促的呼吸了,他瘫坐在地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新厂建成投产的那年,出第一批货的时候母亲跟老周一起去视察,集装箱装车时,吊车摆臂失控,将装满货物的柜子直接甩了出去,慌乱躲避中,厂办主任将老周按在了地上,母亲却被人挤得左右摇晃,躲闪不及,被飞来的柜子撞到了肩膀。
送到医院,也没有抢救过来。
她的肚子里还有自己未出世的妹妹!
如果这一切都是廖青山——他从小就亲近的叔叔,父亲的生死之交所为,怎么能释怀得了啊?
周励承缓缓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办公室跑去,把一直锁着的书柜上层打开,老周生前总爱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上面。
翻了又翻,找出一份标着“青山”的文件袋。他急忙打开,颤抖着手,翻越这薄薄的纸页,里头是早年的股权分配和一些重大活动的照片,记录。承安所有的重要节点,廖青山都会在现场,可偏偏新厂开业的那次,他提前两天过来看过,当天就缺席了。
能为什么?
周励承双目猩红,愣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施秘书打去电话:
“喂,有事儿?”施秘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许是在家加班。
“我妈的死,是不是跟廖青山有关?”
“...怎么突然问这些?”
“是不是?”
施秘书沉默了片刻,“我也有过怀疑,可当时没证据。而且...”
“而且什么?”周励承急忙追问。
“而且你爸当年没有深究。”她顿了顿,“那件事之后,廖总就不再管理公司的事了。”
“可当时我爸说是廖青山救了他,要我记得他的恩情。”
“最初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施秘书语气有点缓慢,“可是有一年公司年会,我回公司放东西,听到他们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从那之后,你爸接受了南家的注资,廖总的持股比例就大幅下降了。”
听到这里,明明是夏夜,周励承去浑身发冷。他想起来了,确实是从那之后,他们两家的来往频次就骤然减少了。
“所以,是我爸发现了...”
施秘书停顿了会儿,“应该是,但我不确定。”
周励承紧握着手机,深吸口气才有力气继续说话:“那我妈呢,也是吗?”
“我不清楚。”施秘书说:“当年警察只说那个吊车司机有精神疾病,才在恍惚中出了意外。”
“怎么可能不是?”周励承狠狠锤了下桌面,咬牙切齿,“前一年我妈出事,来年我爸就出了车祸,一次不成就来第二次,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冷静点儿。”施秘书沉下声说,“这些只是你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还重要吗?”周励承眼里含泪,冷笑了声,“我一定不会输给他们。”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恨恨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窗外的霓虹已经尽数熄灭,周励承扭头就看去,玻璃上印着他孤身的影子,原来没有了灯光的装饰,南城的夜晚是这样黑暗。
天一亮。
周励承就收到了南靳安让人送来的增资协议。那人送了东西,还恭敬地对他说:“周总,南总说时间有限,半个月内他要看到结果。”
“能等就等,不能等就滚。”
周励承没有给他好脸色。
那人也不恼,反正他就是传话的,回去之后又恭恭敬敬吧周总的话传给南总。南总好大的脾气,骂了他一顿。就只能老实等着了。
谁让叶澜是个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呢。
这偌大的南城,他只能仰仗周励承说服叶澜与南家合作。
毕竟一个被窝睡的,吹吹耳边风,指定有用。
....
另一边,百赛。
周励承已经在叶澜办公室坐着了。
叶澜给他倒了茶,还把抽屉里别人给的各种零食拿出来给他解闷。
“怎么这么早过来?”
周励承喝了口茶,又摸着手上的戒指转了几圈,才终于开了口:“叶总,你能不能考虑把南美的承运业务给南靳安做?”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