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言站在窗前,栗色的卷发散在肩头,渡这层明亮的光芒。
她回头看向周励承:“抱歉,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承安在我心里的位置。”
周励承不能理解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他说:“可是这跟选择我并不相悖。”
施言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
在漫长的沉默中,周励承再开口,声音充满落寞:“你也觉得我不能带领承安走得更远,是吗?你跟别人一样,不相信我。”
“周励承,有的时候后退一步,未尝不是件好事。”
周励承看着她,却觉站在阳光里的熟人,虚虚幻幻的不真实。他提提唇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想后退的时候,你们拼命赶着我往前跑,现在我想向前了,你们又说后退一步未尝不可。”
他顿了一下,眼里满是困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施言看着他,语气变得柔和:“先休息一阵,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这话听着耳熟,可周励承却无心深究,他忽然身心俱疲,连继续站在这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你小妈了...”
周励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偏过头轻声呢喃了句。抬手蹭了下眼睛,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再回办公室,径直下楼离开了公司。
他开车停到路边,扭头看到伫立在一侧的大楼,承安实业几个大字那样的醒目,他想起小时候总是被老周接回公司在他办公司趴着写作业,那时候沈奕的父母都在驻外,很多时候,都是老周直接三个人一起带去公司,学习,玩闹,他们有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在承安这栋楼里度过,欢声笑语。
可是现在,只是老周刚走几个月,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家,蚕食殆尽。
一种莫大的悲痛毫无征兆的侵袭而来,周励承终是趴在方向盘,呜咽痛哭出来。
他想要的,想守护的,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任何人,任何事,都在无声中悄然而去了。那么猝不及防,突然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到底是什么。
妈妈,Maria,叶澜,老周,施秘书...
至亲至爱。
远大理想。
最终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四个字: 一无所有!
城市偌大,高楼林立,工作日的CBD街头,空无一人,只有一位环卫工人在修建路边的草坪,周励承的车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走过来敲敲车窗。
周励承没有防备,茫然地抬起头。
“小伙子,挪挪车。”大爷笑着说。
“不好意思。”周励承匆忙抹了把脸,发动了车要走。
大爷从车窗里扔进来一颗水果糖,“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周励承愣着,等回头去看,大爷已经走远了。
他也开车走了,但是开过两条街之后又转了回来,把自己后备箱的水放到了环卫小车的旁边。
在原地看了许久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他才走了。
直接去了机场,买了张最近的机票,飞去东北了。
那粗狂又和蔼的老人,让他忽然想起,他还有叔叔在旧宅。
那也是家。
......
百赛办公室。
叶澜看着承安官网的人员调整公告,立刻站起身给打了个电话出去。
“南靳安,你出尔反尔!”他语气很急,不见以往的沉着,“说好的我给你意向合同,你保周励承,结果呢?”
“叶总,不怪我。”南靳安声音懒洋洋的,“周励承人缘比我家狗还差。
“我不想知道过程,只看结果。”叶澜冷声道,“既然你没做到,合同作废。至于人缘的问题,南总还请多看看自身。”
“叶澜你...”
叶澜直接挂断,南靳安的愤怒的吼声戛然而止。
冷静了片刻,他又给周励承打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想了想,他拿上车钥匙,开车去了承安。
到了楼上,他迎面碰上的却是最不想看见的人——廖远。
“叶总,好久不见。”
叶澜不理会,绕开他继续向前。
“他走了。”廖远在他身后说道。
叶澜脚步一顿,回过头:“他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啊?”廖远走过来,面上带着嘲讽:“我还以为你们情比金坚,事事相通呢。看来我哥对你,也不是多么死心塌地。”
“别废话。”叶澜皱了眉。
廖远看着他,勾唇一笑:“叶澜,就凭你对他境遇的无动于衷,周励承不会原谅你。”
叶澜下意识握紧了手,但并未搭腔。
“他那个人,我很了解,跟个刺猬似的,看着凶,其实胆小的要命,试探一次受了伤,就缩起来再也不动弹了。”廖远在叶澜身边缓步走动着,“上一次你等了七年,你说这一次,又会是几年?”
说罢,他拍拍叶澜肩膀,笑道:“学长,道阻且长,祝你好运。”
“谢谢提醒。”叶澜也轻笑了一下,“我很好运,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幸福。如果失去在所难免,也好过从未靠近,你觉得呢?”
说罢,他抬手顿了一下,也拍了拍廖远的肩膀。
廖远的目光死死定在他的手上,那枚戒指在走廊的冷光照射下,格外刺眼。他一把拍开叶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着瞧!”
叶澜看着他走远,嫌恶收回了视线。
既然周励承不在公司,能去哪里呢?叶澜又去了南苑,苏黎世,还有自己的公寓都没有他的踪迹。
找到天黑透了。
还是一无所获。
站在灯火辉煌的,人来人往的街头,叶澜犹如困兽,脸上罕见的出现茫然无措,他左右望了望,脚步迟缓地走到街边的长凳上,捏着一直没有回应的手机愣神。
直到今天,从他们认识,将近要十年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周励承知之甚少。
少到这些日常的场所之后,他就无处可寻了。
南城真的太大。
他沉默坐了会儿,给黎洛川发了条消息。
——“黎总,打扰了,请问沈奕在你身边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过来。谢谢。”
黎洛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叶澜也拿捏不准,是否能得到回应,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眼前的霓虹灯牌闪烁了两百九十八次。
手机才‘叮咚’响了一声。
接着铃声也响起来,叶澜急忙接起来:“喂,沈奕吗?”
“我是,找我有事?”
“周励承出了点事儿,我现在找不到他。你知道他一般会去哪里吗?”
“他怎么了?”沈奕急了。
“只是公司的事。”叶澜说,“你不用担心。”
“哦。”沈奕语调轻缓下来,“除了南苑,酒吧,公司,他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我都找过了,人不在。”
“...这么严重?”沈奕思考片刻,“那就只能是回东北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我发地址给你。”
“好,谢谢。”
“你们吵架了?”沈奕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应该是在找地址。
叶澜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前因后果,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有一种莫名的自尊心,让他对着沈奕这个周励承最为亲近的朋友不想示弱太多,故而沉默着。
“发给你了。”倒是沈奕不在意,只是嘱咐道:“周励承就是需要人哄的,你多点耐心,他脾气差,人不坏。别跟他老吵架。”
“谢谢。”
叶澜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直接切换软件,看起了机票。
最后一趟晚班级,还能赶得上。
他在哈尔并落地,已经过了零点。
地址比较偏,从市区过去还得四个小时车程。可是夜深人静,既没有公共交通,租车行也是大门紧闭。
叶澜只好找个酒店凑合一宿,第二天一早租了辆车赶过去了。
.....
村里。
日上三竿,周励承还睡着。一位穿着短袖大裤衩,身形魁梧的大汉走进来,二话不说就拍拍他的脸:“大侄子,太阳晒屁股还睡呢,快起来,那鹅都快饿得吃人了!”
手掌又大又粗糙,力气还大得要命,周励承没几下就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我去喂...”
嘴上说着,身体却是巍然不动,坐着也能睡。
“快点!”
叔直接给他背上一巴掌,揪着他的耳朵,将人从床上拎下来了。
周励承摇摇晃晃走到院里,头发蓬乱,穿着他叔同款的白色背心,花色大裤衩,迎着太阳,大张着嘴巴打哈欠。
一个长长的哈欠结束,他终于彻底睁开眼。
然后就呆滞不动了。
——叶澜竟然就在大门口站着!
见鬼了吗?
还是做梦了?
这可不是两千多公里外的南城,他是怎么这样无声无息出现的?
两个人隔着一片欣欣向荣的花园和菜地,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彼此。
时间静止了似的。
“你找谁啊?”
叔叔从怀里抱着生病的小鹅,一脸狐疑地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小周的朋友。”叶澜跟他握手,“我叫叶澜。”
叔叔把鹅夹到咯吱窝去,露出微笑,也跟他握手,切换到标准得像播音腔的普通话:“叶先生你好,我叫周盛。是小周的小叔。”
说完,还像酒店迎宾似的,微微前身:“请进。”
叶澜竟然有点局促了。
周励承走过来,先把他咯吱窝的小鹅解救出来,放在地上,“老叔,你这又演得那一出?再站一会儿,人也晒中暑了,鹅也闷死了。”
“对对对,我的鹅。”叔又弯腰将鹅捞起来,摸了把毛,对着叶澜说:“先让小周招待你,我得去给它打针了,想吃啥吃啥哈,在老叔家别客气!”
“好的,您忙就是。”叶澜笑着说。
叔又打量了下他,笑出一口白牙:“小伙儿长这俊呐,让人稀罕。”
“......”叶澜又愣住了。
周励承翻个白眼,直接将他过分热情的叔给推走了。“你再不走,这鹅真要死了。”
“走走走。”
叔转身就跑。
院里安静了。
周励承顺势在花园围墙上坐下,躲在树荫里仰头看着叶澜,“你来干什么?”
给我们两位老板先转一下农村频道,下章亲个小嘴儿缓和一下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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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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