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放学后，教室里只剩林芷夏一个人。

她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手里攥着粉笔，对着空白的黑板发愁。板报的边框顾淮之已经画好了——是老槐树的枝丫，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可她该往哪里写字？字写多大？用什么颜色？

她从来没独立负责过板报，以前在初中，她只负责听人指挥、埋头写字。现在没人指挥了，她连第一笔该落在哪儿都不知道。

“还没开始？”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芷夏吓了一跳，手里的粉笔差点掉在地上。

顾淮之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换了件灰色的T恤，书包斜挎在肩上，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你怎么来了？”林芷夏结结巴巴地问。

“板报没出完。”他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她座位旁边的桌上，“明天周五要检查。”

“可是你昨天已经把边框画完了……”

“字还没写。”

“我自己可以的。”

顾淮之没说话，走到黑板前，站在她旁边。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近距离看，他的睫毛真的很长，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这里，”他抬起手，指向黑板的左上角，“写标题。用红色，大一点。”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粉笔灰。

林芷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踮起脚去够那块地方。可她踮起脚也够不着，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林芷夏的脸腾地红了。她转过身，看见顾淮之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她确定那是笑。

“我、我搬个凳子。”她低着头往角落走。

“不用。”

顾淮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写吧。”他说。

林芷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僵硬地转过身，面对黑板，举起手里的粉笔。他就站在她身后，只要她抬手，整个人就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写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林芷夏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新”。她的手有点抖，笔画歪了一点点，但整体还能看。

“不错。”他说。

林芷夏耳朵烧得厉害，继续写第二个字——“学”。然后是“期”、“新”、“气”、“象”。

六个字写完，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行了。”顾淮之后退一步，看着黑板，“写正文，我帮你扶着尺子。”

他从讲台抽屉里找出一把长尺，举起来贴在黑板上。林芷夏蹲下来，从最下面一行开始写——板报的正文要从下往上写，她差点忘了。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这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芷夏写着写着，渐渐投入进去。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一笔一划都力求工整。写到“青春”两个字时，她顿了顿笔尖。

青春。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举着尺子，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冷。

“写错了。”他突然说。

林芷夏吓了一跳，低头看自己写的字——“梦想”的“想”，心字底少了一点。

“哪儿？”她问。

顾淮之放下尺子，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粉笔。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林芷夏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他低下头，在她写错的字旁边，补上那一点。

“好了。”他把粉笔还给她，站起来，重新举起尺子。

林芷夏看着那一点，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写。可她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心字底的那个点，她怎么写都觉得不对。

写完最后一行字，天已经快黑了。

林芷夏站起来，退后几步看黑板。标题是红色的，很醒目；正文从下往上，工工整整；老槐树的枝丫缠绕在文字之间，像是把所有的字都连在了一起。

“好看。”她忍不住说。

顾淮之没说话，也在看黑板。

“谢谢你帮忙。”林芷夏转身看他，“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写不完。”

他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能写完。”

“可是你帮我扶着尺子，快多了。”

他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头，扔进讲台的粉笔盒里。

林芷夏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黑板前，还在看那期板报，侧脸沉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请你喝东西吧？谢谢你帮忙。”

顾淮之转过身，看着她。

“校门口有家奶茶店，”林芷夏攥紧书包带子，鼓起勇气，“很好喝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

林芷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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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就在校门口往东走五十米，很小的一家店，只有三张桌子。林芷夏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付钱的时候，顾淮之伸手拦她。

“我来。”

“不行不行，说好我请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奶茶端上来，林芷夏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珍珠很Q，甜度刚刚好，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顾淮之坐在对面，也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好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他点点头。

林芷夏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说很好喝吧。我每周五放学都会来喝一杯，算是奖励自己。”

“奖励什么？”

“奖励……这一周好好上学了？”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习惯。”

顾淮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呢？”林芷夏问，“你平时放学都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

“你家住哪儿？”

“学校附近。”

林芷夏想起那天公交车上的事：“所以你平时不坐公交？”

“不坐。”

“那你那天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怎么知道他那天在公交车上？她怎么知道他平时不坐公交？

顾淮之看着她，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那天有事。”他说。

林芷夏低下头，用力吸珍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奶茶喝完了，天彻底黑了。顾淮之送她到公交站台，六路车刚好开过来。

“我走了。”林芷夏上车前，回头看他一眼，“下周见。”

他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见。”他说。

车门关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林芷夏趴在窗户上往后看，他还在那儿，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的方向。

一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她的脸上烧了一整个傍晚，到现在还没退下去。

她想起他站在她身后帮她扶尺子，想起他蹲下来帮她补那一点，想起奶茶店里他看她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三个字——“下周见”。

她说的是“下周见”，因为下周还要一起出板报。

他说的也是“下周见”。

可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轻的，好像在说什么约定一样。

林芷夏把脸埋进书包里，偷偷笑了。

· 顾淮之说“那天有事”→是什么事？和家庭有关吗？

· 他看林芷夏的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他的过去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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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