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弓

子充最后追出来的表现让姜非心里稍微平静了些。但总体回想起来,还是令人生气。

回到府上,正巧碰上姜耳同姜玥要去用晚膳。

“见过父亲姑母。”姜非过来行礼。

“回来了?”姜耳慈祥和善地看着姜非,“听说你和良公子的射练营也要参加今年的春射比赛?”

“嗯,有几个人会参加。”她说得心不在焉。

“真是名师出高徒。”姜玥知她心里不痛快,看她样子应是与子充谈得不高兴,便想捧她一下。

“他们的水平也就凑合。”姜非的兴致还是不高。

“你今日不是去登山了吗?为何看着心情不悦?”姜耳问道。

“嗯,登山也无意思。”姜非敷衍道。

“你是特意赶着饭点回来的?走吧!”姜玥要拉着她一起走。

“我不吃了。”姜非话里带着些怒气,便快步走开了。

姜耳看看姜玥,“她这是为何?”

“子充回来了。”姜玥无耐地叹了口气。

“子充?”姜耳眼神一惊,疑惑地看着姜玥,“这么多年,难道她还没忘?你不是说她常与那良公子在一处吗?”

“哎,哪有那良公子什么事?她岂止是没忘……下午她找他去了,估计是说得不开心。”

“不开心?这是何意?”

“她说子充不喜欢她了,正生气。”姜玥摇摇头又叹气。

“我看她这两年性子挺活泛,我只道她已忘了这事……你劝劝她。”

“劝她忘了?人不在时我都劝不动,他人都回来了,我如何劝得了?”姜玥两手一摊,很无奈,“兄长是何意思?他俩如今还合适在一起吗?”姜玥问道。

“非儿不是说,他不喜欢她了吗?那还如何在一起?”

“她不会死心的。”

“她……”

“她像被灌了**汤一般,就认他。要不这些年那么多提亲的,她一个都不看?”姜玥摇着头,叹着气,“那良公子我一直觉得不错,这两年他们也常在一处,话也慢慢多了……这子充要是不回来,他二人再处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成了。”

姜玥说着也懊恼起来,“还是怪我没上心,应好好撮合他们俩的,现在怕是难了。”

姜耳沉思着没有说话。

“那现在如何是好?他们若是在一起……”姜玥询问道。

“难啊……不知子充为何现在来新郑,但他找国君,倒也未提助他回宋国之事。但他总有目的……”

“父亲!”姜非竟又跑了回来,“你可知子充回来了?”她神色认真又神秘。

姜耳姜玥相互看一眼,“知道。”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姜非口气中是不满,“他为何回来?父亲知道吗?”她继续问道。

“为父也不太清楚。他不是才到新郑吗?”

姜非跟着他两一起往饭堂走去。

“那他找过国君是吗?”

“嗯。”

“那他应能呆些日子。”姜非自语。

“你还要去找他?不是说他回绝你了吗?”姜玥问道。

“他也没完全回绝。我想他或许是怕我同他在一起有危险。”姜非说道。

姜耳停下脚步,看着姜非,郑重说道:“他说得没错,你不可再去找他!”

“我最近也不想去。”姜非微微白了下眼,心中不悦。

“我是说,往后都不可去!”姜耳声音低沉但有力量。

“我看他那宅院内有不少护卫……”

“所以才危险!”姜耳的语调里带了严厉,他从未如此严肃地对她说话。

姜非看了看父亲的眼神,知他是认真的,便顺从地回话道:“嗯,女儿知道了。”

子充说得没错,父亲不可能不在意她的安危,可她也不能放弃子充。

她也不想与父亲争辩,两人都是犟脾气,说下去只会不愉快。父亲已是这个态度,多说无益……再说,只是让她别去,也没说不让他俩在一起。姜非自有想法。

“他这次回来,宋君很快就会知道,必定还是会行不轨之事,”姜耳口气软下来,“平平安安最重要。不可为了感情的小事想不开,搭上性命,不值得。你还年轻。”

姜耳慈目看着姜非,平和地说道:“子充那很危险,千万不可再去。”

“嗯,好!非儿明白了!”姜非答应得很郑重,她想自己也不傻,这道理自然懂。可子充危险,他会保护好自己吧?

“一起去吃吧。”姜玥说着,拉上姜非往前走。

姜非回到屋里细想,觉得方才在子充那,的确太过激动,只图嘴快。他无非担心她的安危。为何要与他吵翻?这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把他暖回来?她有点后悔,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她不由感叹,这男女之事实在复杂。

小桃打水过来帮她洗漱。

“小桃,你安排个下人,让他每日去子充宅院看着,别让人发现,确保他未离开。要有任何情况,立刻同我说。”姜非对镜梳着头。

“好。你去找过公子了?”

“嗯。”

“那小主作何打算?”

“我一人说了又不算。”

“那良公子就不考虑了吗?”

“从未考虑过。”

“那他是不是还在等着小主?”

“没有,我早同他说过了。你怎么向着他?羽仲让你替他说话吗?”

“没有,我同他都两日未说话了。”

“那你为何向着良安?”

“我觉得良公子人不错,对你也很好。”

“这世上好人那么多,我也喜欢不过来的。再说,子充不好吗?”

“好不好我不知道。可他为何一回来就让小主伤心了? ”

“哎!伤心!太烦人!”姜非叹口气,放下梳子,想了想,“我真担心他又跑了。”

“嗯,我一会就让人去盯着。”

“你为何同羽仲两天不说话?”

小桃想了想,“我也不太记得了,就只记得很生气!”

“事都不记得了,为何还生气?”姜非接过帕子,“他过几天还要去比赛,别影响他情绪。”

“我哪影响得了他?我生我的气,他就同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小桃有些气,似乎又无所谓。

“为何会这样?他不哄你一下?谁的错?”姜非擦完脸,来了劲。

“谁的错,哪说得清楚?”

“看来你也有错。他为人老实,不会好言劝你。别生气了,好好过日子。”

“我怎能轻易放过他?”

“为何?你还想怎样?”

“此次我若轻易与他和好,他往后便越不把我当回事。”

姜非看着小桃,“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可他要是也一直不理你呢?”

“那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这辈子都不必说了。”

姜非惊讶地看了小桃一眼,深叹一口气。这与她今日同子充说的话差不多。子充是否也对此无所谓?

晚上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情绪容易反复。

姜非辗转反侧睡不着,想起在山上见到他时那么开心,结果当场被他拒绝。自己等了五年,就等到了这个?太冷漠了,这小子太绝情,枉我等他这么久!

她想着,不禁又抹起了眼泪。原来自己就是个傻子,只是一厢情愿,让人知道岂非要笑掉大牙?

哎!人家也是为我安危着想,要是不喜欢我,才懒得同我说一句话。可他身边竟然还有个姑娘,他为何未对她冷漠?算了!人家毕竟已是华夫人了,不要乱想。

那他会不会在宋国还藏着个姑娘?那又何必瞒我?若有,直说便是,我也可死心。怕我说他绝情?觉得对不起我?

的确太对不起我了!

情绪一上来,她又抹了把眼泪,想到明日还要去射练营,眼下快比赛了,也不好说不去就不去,总不能红着眼去丢人,想到此,她便又止住伤感。

其实,他这五年……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她长叹一声,起身用冷水拍了拍眼睛,最后也不知是如何睡着的。

第二日,姜非很早便去了射练营。良安竟然来得更早,但没了往日的笑脸。

他见姜非踏着晨光走过来,眼中略过一丝惊奇,慌忙转回头看向射练场。待她走近,装作刚看到她,与她打招呼,“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为何不来?你付我工钱的。”她语气平淡,努力想找到平日的轻松气氛,却又装不出来。

“你如何会在乎这点钱。你要是心情不佳,这几日可不来。”良安见她无笑意,猜她与子充关系并未缓和,心中竟偷偷宽慰了些,也想找回以往快乐调侃的气氛。

“他们在乎。要比赛了,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两年都白练了。”姜非看着场上努力练习的年轻兵士,向良安挤出一丝微笑。

“吵架了?”沉默片刻,良安还是忍不住轻声打探。

“你不都看到了吗?”姜非还是装作无所谓地笑笑。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嗯。”

“那后来都未联系?”

“嗯。”

“那他回来了,你们……”

“哎呀,我不知道。”姜非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恼火地打断了他。

良安见她微皱的眉头,不敢多言。

“良公子,郑远定的弓送到了。”有人过来禀报。

“好。让他先别卸货,我过去看看。”

“走吧!去看一下,价格的确是便宜些,别真有什么事。”良安对姜非说着便转身独自往外走。

姜非觉得自己方才脾气大了些,怕和良安说话尴尬,便回头叫上羽仲一起跟了上去。

两辆马车满载着弓停在院外,上次接待他们的店伙计迎上来行礼。

“见过良公子,公子前日定的一百把弓,今日全数送到。请公子验收。”

“还真这么快就给送来了。我以为定会迟几日。这弓可是在新郑做的?”良安扫了眼车上的弓。

“郑远刚在新郑开分店,现下的弓都是在商丘制造的,郑远在新郑设有仓库。”

“嗯,商丘离得是不远。”良安走到马车边,伸手摸了把弓。

姜非听他们说着话,又想起那日在郑远瞥见的身影,那到底是不是他?

“这弓也并非现做。做这么一把好弓,至少也需一年时间。”店伙计在一旁继续介绍。

“一年?”姜非惊叹道。

“是。普通的弓自然费时短。好弓费时长些,其实一年也不算是很长的时间。”

“是吗?那你们最好的弓,需费时多久?”姜非饶有兴趣。

“我们有费工时两年的弓,那属于上上等的弓。”

“这么久?”姜非想自己光会射箭,没想到制弓这么费功夫。

“做一张弓要两年,何况是练箭呢?不费功夫,怎能练成?是不是?”姜非看看羽仲。

“师傅说得在理。”

良安看可她一眼,她似乎已没什么怒气。

“我们先挑几把弓验一验,不麻烦吧?”良安问道。

“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请便。我们郑远的弓,出货前都一把把试过,公子尽可放心。”

良安让羽仲叫人来拿弓试射。

两人各自随手拿下一把弓来细看,做工精良,无半点瑕疵,两人相视点了点头。便拿着弓进射练场取箭试射。

姜非只觉得才刚一松手,箭便迅速有力地飞出,瞬间已经落在对面箭靶上,她心里着实一惊,这与之前的老弓比自是不必说,甚至觉得比上次在郑远试的弓还要好。

她看向几步外试射的良安的背影,他也刚好回头看她,“怎么样?”

“我看可以。”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弓递给她,“你试试这把。”

姜非与他交换手里的弓,良安立到她身后,看着她拉满的弓,目光不自觉地注意到她的侧脸。

她不施脂粉,是一张特别干净秀丽的脸,轮廓漂亮,阳光下的细微绒毛闪着银光,弯弯的眉毛颜色浓淡相宜,瞄准时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样俏皮可爱……

他收回眼神。自他三年前在春射比赛场上相遇,他便沦陷了。她在他心里太完美。

昨日上山时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扑进他怀里的样子,那么自然。他从未见过她那么温柔。

像一场做了几年的梦,突然就醒了。他垂下眼,心情越发低落

“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呢?”姜非转身问他。

他回过神来,冷眼看着前方,“可以!”

他说着向前几步对着羽仲喊道:“怎么样,弟兄们都怎么说?”

那边一群拿到弓的士兵正兴致勃勃,拿着新弓高兴地又摸又看。

羽仲跑了过来,“都是好弓!大家都说好!感觉省了不少力呢!”

“那就带几个兄弟过去清点卸货。一共一百把弓。给射练营的兄弟每人发一把,多余的,你安排收进库里。”

良安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你去哪?有事?”姜非看出他兴致不高,觉得自己方才冲他大声说话也的确不对,和他说话语气也温柔了些。

“嗯。”

他简单回应一声,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姜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她也不是无情寡意之人,这些年她也明白他的心,可她也早就劝过他,不要往那想。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去安慰他。他是个天生快乐的人,他那么多朋友,他应很快会好起来。

比赛临近,她感到压力竟比当年自己参加比赛还大。她担心他们的期望落空,特别用心地陪他们练箭,手把手地指导他们。她从未如此认真,那么多徒弟围着她,让她忙得颇有成就感。一忙起来,也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但回到家里,时间便有些难熬。

派去的家丁每天都回来通报子充每日出去和回府时间。她本想要不要干脆让家丁跟踪他?又觉得子充鬼精的人,要是被他发现了,不好解释,还伤感情。

她时不时地,便会有去一趟子充那的冲动。可去了说什么呢?她纠结的问题,不会有结果,最后还是会不欢而散。

他不会立刻改口同意与她在一起,她死缠烂打也没有用。她唯一可肯定的是他目前还不讨厌她。所以她更不能无缘无故找他闹去,万一她再没控制住情绪,又发火,让他生了厌,感情就回不来了。

乱飞的柳絮从眼前迷迷蒙蒙地飘过,她连打几个喷嚏,心里愈加烦躁。

她束手无策,但心又不甘,想着等忙完比赛,便去找陈桑聊聊,说不定有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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