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充把姜非带到一宽敞华丽的房间,安排两名婢女伺候她沐浴。
“我先去安顿子师,一会再来看你。”子充向她笑笑走了。
姜非泡在热水中,舒服得差点睡过去。想到一会子充要来,她还是打起精神从池中爬了上来。
她穿上白色丝质缎纹寝衣,婢女帮她把头发擦干。她的头发本就有些卷,加上连着几日盘髻都不曾放下过,这会儿头发卷曲得有些厉害,梳了又梳还是像大波浪般卷曲着。
婢女们退下后,她便走到床榻边坐下,想到日前奔波的辛苦,猛地躺倒下去。她又累又困,躺着只觉得太幸福。她闭眼躺着一动不动,全身放松,脑中却很乱,这几日发生许多事,一时间都涌到脑中,就像做了一场梦,还好都过去了。
她想着便又有了困意,感觉又要睡过去,她迷迷糊糊地时不时睁下眼,怕子充来时睡着了。
敲门声传来,她猛地清醒过来,双手胡乱抹了把脸,匆匆起身。
“进来吧。”她边回应着边往门口走去。
子充推门进屋,看到姜非站在几步开外朝他笑,忽地停住了脚步,屏着呼吸愣在那。
她干净而纯美,眉毛弧度清晰迷人,眼眸黑白分明,灿若星辰,朱唇皓齿,她带着梨涡的笑光芒四射,撩人心弦。
乌黑的长发卷曲着披散在肩头,拢着她五官精致的小脸,更显美丽。
这太美,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子充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他忽然发觉,他从未认真看过她的容貌,因他从不在意她的长相。在他眼里,除了单纯善良,姜非就是个调皮快乐还有些坏脾气的小姑娘。
他总想,他得了一个最美好的灵魂,此刻,他才猛然发现,她也有倾城的容貌。他心中不禁暗自庆幸未把她弄丢。
姜非见他不动,神色发呆,疑惑地看他,“你怎么了?”
子充回过神来,见她穿得单薄,便低头躲闪眼神,“没什么。”
“哦!这不是要睡了嘛!我便未再穿外衣。”姜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寝衣。
她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真想你!”姜非闭眼叹道。
子充抬起手,不知该放于何处才好。她此刻就如一件纯美的宝物,不可亵玩,不可碰触。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一手环在她肩上,一手轻放她脑袋上,好像生怕碰坏了她。
姜非抬头,鼻子探到他颈间,深深闻了下。
子充低头看她,脸上的箭痕又淡了些。他用手背轻抚她的脸,姜非的脸颊顿时红了一片,她低头羞涩地笑,又抬头看他。
姜非看着他的唇,忍不住踮脚吻上去。
她如今胆子倒是大起来了!他暗想着,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脑袋,终于又吻到了这个小东西。
他很轻柔,她却觉得不够,越来越用力,忍不住又咬了他。他未作声,就这么纵容她。
隔着薄薄的寝衣抚过她的背部,他感到她的身体紧绷了一瞬。他想,她害怕,便收回手,轻轻环抱着她。
子充自觉有些挡不住眼前这温润香软,想着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便放开她,帮她理了理衣领。
“你早些睡,我走了。”子充隔着头发亲了亲她的脑袋。
“怎么才来就走?这么晚了,难道你还有事?”
姜非绯红的脸上满是失落与疑惑。
“我来看看你是否安顿好。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低头说着转身要走。
姜非猛地拉过他的手,“我们还没有聊几句啊!”
“今日有些晚,你不累吗?”
“你都来了,我自然就不累了。”
姜非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拉着他往里屋走,“来!要不我们躺下聊,你也睡这儿吧!看这床榻这么大!”
子充神色惊异地看她,但她眼中并无一丝矫揉造作,她还不懂,他心中有一丝遗憾,但不敢多想。
姜非碰到他的眼神,慌忙双手对着床榻比划着说:“我是说,你躺在这聊会天,聊完你再回去睡!”
“我躺里面。”姜非说着爬到最里面躺下,长舒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几天未见过床榻了,太舒服了,方才我躺着就差点睡着!”
她拍拍床榻,“来,躺下!”她向她示意道。
子充看着她单纯美好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你姑母从未告诉你……男女,不可睡在一处吗?”子充正色问她。
“我知道,但我们都穿着衣服,怕什么?穿着衣服无妨的。”姜非记着姑母说的话。心想,这不打紧,反正早晚都要与他在一起的。
她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子充,笑道:“难道你怕我?”
子充心想,这小姑娘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该是你怕我?”
“你有何可怕的?快躺下!”姜非催促他。
子充无奈地和衣在她身旁躺下,双手交叉叠在胸前,面向外侧躺着。
“你为何朝着外边!你背对着我说话,我如何听得见?”她说着,伸手要把他掰过来,“哼!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
“那你转过来!”
子充只好翻身仰躺,远离着她。
两人静了下来,不说话。
姜非仰躺着,看着屋顶,想起姑母,这么晚,不知睡了没,一定猜不到她正身在商丘!啊!她竟来了商丘,宋国!曾灭了虢国的宋国……她心里突然一沉。
子充见她不说话,转头看她侧脸,优美的弧度,鼻梁一颗可爱的痣,但她面色凝重。
“你怎么了?”
“饥荒的事,怎么样了?”她轻声问道。
“又从卫国筹到些粮,应无大碍。”
“我今日进了商丘,见百姓的生活好像与新郑差不多。”姜非转头看他。
“闹饥荒的是北境,离这远。”
“北境……”姜非口中默念着,突然问道:“从前的虢国在哪里?”
子充沉默了一阵,轻声道:“就在那。”他伸手找到她的手,扣紧,“没事,莫担心。”
姜非鼻子一酸,眼里突然滑落一行泪,向下淌到耳朵。
子充伸手帮她擦泪,“莫哭。”又侧着起身搂过她,轻轻拍她的背。
姜非止住泪,把眼泪蹭到他胸前,嗯了一声。
两人又静默了一会。
“子师可有说我坏话?”姜非看着他,认真问道。
“没有。他为何要说你坏话?”
“我们路上吵架了。”姜非垂眼说道。
“为何吵架?”
姜非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好说,“我也记不清缘由了。”
“那他应该也不记得了。他说你很好。”
姜非一笑,抬脸看他,“你是帮他说好话吧?”
“没有。我为何帮他说好话?”子充笑笑,看着姜非,“莫不是你看上他了?”
“你说什么呢!”姜非将他轻轻一推,又仰躺在他身旁,心想他连弟弟的醋都吃吗?
“那你为何如此在意?”
“那不是你阿弟嘛?往后还得相处呢。”
子充笑笑未说话。
姜非又侧身靠近他,挽着他的手臂,脸蹭在他胳膊上。
子充见她丝毫没有羞涩之意,便认真问道:“你同别人也如此睡一个床榻上过?”
姜非一愣,仰头看他,“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岂是如此随便之人?倒是你!你是国君,是不是身边有很多姑娘……”
“我说过我只有你。”
“我也是。”姜非握住他的手,侧着脑袋半趴在他肩膀上,细看着他的脸。
他闪动的睫毛,根根分明,姜非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下他的眼睛,“你这家伙长得可真好看!”
子充笑笑,她又夸他了,他很安心。
“明日你可有空?”姜非看着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嗯……明天下午,我带你出去走走吗?”
“好!就我们俩吗?”姜非温柔地问道。
“就我们俩。”
姜非高兴地搂着他一只胳膊,脸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又侧趴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很满足又很累,像是要睡去。
几日的辛劳又闪过她脑际,“商丘真远啊。”她轻声说道。
“新郑也很远。”子充也轻声答道。
姜非突然睁开眼睛问道:“郑远是新郑很远的意思吗?”
“对。”子充伸出手搂着她。从新郑到商丘,她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他这么一想,心头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姜非幸福地笑笑,又安心地闭上眼。不一会,她转过身去用背贴着他,抓过他一只手臂枕在脖颈下,又拉着手臂搂在胸前,子充只好侧过身去靠着她。
手臂碰触到丝质细滑的寝衣,带着她的体温。他想挪开手,却被她抓住不让动。她又伸手将他另一只手臂环到她腰间,她柔软温暖的身体就侧躺在子充怀中。
她用他,给自己做了个窝。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安稳睡去。
子充的手指碰触到她的皮肤,手像抽筋般停住,不敢再动,指尖被烫伤般失了知觉。他微动拇指,轻轻滑过温润细腻的一瞬间,大脑似乎便没了意志,他忍不住继续抚摸,光滑温热,令他不舍放手。
姜非睡意朦胧,觉察到他的手,往他怀里缩了缩。她这一动让子充猛然警醒,他停住手,正待移开手,又被她按住。
姜非动了下身子,想转身看他,却又被他按住。
“睡吧。”他轻声说着,重又收回手。
她又使劲想转身,仍被他按着不能动。
“那亲一下。”她回转头说道。
他低头吻她肩颈,又轻咬一下,“睡了,听话。”
姜非满意地闭上了眼。
待她呼吸绵长平稳后,他慢慢抽出她颈下的手臂,坐起身来。
子充看着熟睡的姜非,很美的脸。这是他的珍宝,他孤独悲伤日子里的一道光。他真想每时每刻把她带在身边,如此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还不是时候,他不能让她经历不稳定的局面,他舍不得。
他伸手将散乱在她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用指背轻抚了她的脸颊,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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