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空出来了暑假的后半个月回家,回家前悄悄留了30张小纸条在各个地方,显眼的和难找的地方都有,原本预计白仲钺一天一两张或者隔几天找出几张,估计等开学还会有没被发现的。
没想到刚回家第一天晚上,白仲钺就找出来七张。
【[图片]】
【集齐七张,召唤男朋友】
柏安看见消息就笑出来,直接打电话过去:“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进门看见一张,洗手又看见一张,就到处转了一圈。看来不止这些,还有其它的。”
“你别一次性全翻出来啊,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一张,小惊喜懂不懂。”
“好,”白仲钺拖长声音答应,对着灯举起手里【好好吃饭天天向上】的纸条,“右下角的简笔画是你给自己的形象图吗,兔子?”
“不是兔子,随便画的。最开始想留一个潇洒的AN来着,结果太潇洒写错成M了,不想勾掉看了一会儿觉得像耳朵,就在下边加了脸。”
是个非常简洁的脸,括号里边三个按照“因为”排列的点,分别代表眼睛和嘴。
(·.·)
加上M的两个大尖耳朵,怎么看怎么像兔子。
有了第一个后面索性都画了简笔画,尖耳朵圆耳朵长耳朵短耳朵,还因为落笔方向不同生成了不同表情。
十几天不见而已,可不知道怎么,一分开时间就过得格外慢,有时候觉得抓心挠肺地想,恨不能把屏幕里的人抓出来。
白仲钺答应了顺其自然不特意找,但平时拿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就会留神边边角角或者顺手多翻两下,全部找到的时候距开学还有四天。
觉得一天都等不了了。
也没办法,就只能眼巴巴等人回来。
原本计划等见面要骑摩托车载柏安去兜风,没想到下了雨。
A市似乎迎来了数年不曾到访的雨季,连绵不歇,却仍旧热。
断断续续的雨下了许久,有时下得极大,有时停了也总不安稳,伞成了出门的必备品。
——“啪”!一把收起的伞被狠狠砸在教学楼外的墙上。
张皓程大步在前面走,韩一捡起伞默不作声在后面跟。
眼看越走越偏,马上要到湖边还没有停的意思,韩一急跑几步把张皓程拉住:“你往哪走?”
张皓程一把甩开:“你管我往哪走!”
韩一再次把他拉住:“别这样......”
“我哪样?我他妈哪样!”
“......对不起。”
“我缺你这句对不起!”
许久都没人说话。
正午,潮湿的空气又闷又堵,雨刚停,但天阴沉着随时要再下一场,没有人像他们两个一样站在外面,傻子似的。
汗流下来,沿着眉头拐弯流进眼角,一眨,分不清从眼角继续落下来的是什么。
只进了一滴汗,红了眼,水漫了整张脸。
韩一眼也红得厉害,伸手想给张皓程擦一擦,被扭脸躲了。
他无可辩驳,说出口还是张皓程不缺的那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韩一停了一会儿,哑声说:“阿程,我没办法。”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就是没办法。
“要分手,是吧?”
韩一沉默半晌,开口格外艰涩:“我不想。”
张皓程点点头:“好,那不分手,异国恋嘛,没关系,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你。”
韩一答不出。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我不知道……”
“没事,你随便编一个也行,你说几年我等几年,少等一天我被车撞死——”
“阿程!”韩一看着他,又挪开视线,“别逼我……”
“哈,我逼你?要你一句话是逼你?我他妈就要一句话!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答应了就是受制于人,你根本就回不来!”
“我能怎么办!”韩一手里的伞被攥出声响又因为倏然消失的力气落到地上,“我能怎么办?我能看着我妈死吗......”
张皓程脸上的湿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可天又落下雨,砸在脸颊几滴。
他缓缓把地上的伞捡起来,撑开站在韩一跟前:“阿姨的病需要钱需要设备,你爸之前的儿子死了需要儿子,他给阿姨治病,你给他当继承人,他出钱,你听话。他的产业都在国外,你既然要听话帮他管理,那就也要在国外,他给阿姨治病一天,你在国外听话一天,不,不止,你们一定要白纸黑字签合同吧,他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可能治好阿姨就放你走,也就是说,你回不来了。”
韩一嘴唇动了动,张皓程竖起食指按住他:“嘘,如果我们不分手,你回不来,就需要我去。但我就是个不上不下的普通家庭,家里只生了我一个,偶尔出去玩一趟没什么,移居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也出不去。”
“退一万步讲,”张皓程竖在韩一嘴边的食指有点颤,终于放下来,“就算我能出去,我两边跑,咱们恋爱谈得辛苦点无所谓。可你那个死二十年忽然冒出来的爸,会愿意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新儿子和男的谈恋爱吗?他那么看重血缘,费尽周折都得找到亲儿子培养当继承人,只有儿子不够吧,皇位传到儿子断了不行,肯定要有孙子,韩一,你得给他个孙子吧?”
韩一闭起眼:“别说了……”
张皓程吻了韩一。
很轻,很短,轻到像风吹过一阵薄尘,短到韩一睁开眼睛时两人仍旧是之前的距离。
仿佛这个吻没存在过。
“我知道你不想分,”张皓程笑了笑,温温柔柔的,和方才判若两人,“不过不用这么难受,也不用整夜整夜地抽烟想怎么两全,我想分了。你那个爸来找过我,拿出来三十万,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想着反正是要分,不收白不收,这么算和你谈一场也不亏。出国的时候不用说,我就不送了。”
张皓程退出伞外,把伞向下压,挡住韩一的脸:“祝阿姨早日康复,也祝你,一路顺风。”
伞骨夹住了韩一的一绺头发,在张皓程松手后有些滑稽地挂在了韩一身前。
“走了,别追。”
韩一脚下生了根,藤枝环绕而上,把他环成了世界之外的一部分。
——“这是三十万,预付金。我不是那些不开明的家长,只要你愿意,我出钱让你一起去国外,想继续上学还是想工作我都帮你安排。但韩一需要体面的婚姻和家庭,只要你们协调好,他契约结婚还是真情实感都无所谓。你让他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们不用分开,共赢。”
——“你要我当韩一包养的地下情人?”
——“有什么不可以,不是你说不定也会有别人,男人寻欢作乐是本能,若不是这样,世界上也不会有韩一。”
——“当年阿姨是被你骗了!”
——“不重要,你只需要关注当下,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呵,合作愉快。”
张皓程忽然撞了下回过神:“不好意思。”
说完才发现自己撞得是棵树。
“呵……”张皓程头在树干上磕了下,又磕了下。
——“带着你的脏钱,滚。”
韩一走得很快。
有人来给他办理退学,马上就能毕业,老师百般劝说如果特殊情况可以先办休学保留学籍,来人不同意,只办退学。原本老师还说需要本人在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总之,A大再没有了韩一这个人。
都收到了韩一告别的消息,但回过去的消息都没收到回复。
去问张皓程的时候,张皓程说,他们分了,以后谁都别在他面前提韩一。
姜宗川和文舒冉也分手了,不知道为什么,但姜宗川在重新追人,这一次不像之前那样只说不动,声势浩大又执着,哪怕不认识两个人的也有所耳闻。
不等公司来校招实习生,赵煜就申请了离校自主实习。
卖豆浆的水果店老板不愿意再续租,直接明说想自己卖豆浆,还让柏安把摊车低价卖他,反正留着也没用,校内不会有别的店让柏安卖。
柏安原来宿舍一直空着床位的人来了,直接插班。报道第一天给同班和同楼层每人送了份礼物,加了宿舍群和好友天天给柏安发消息问这问那,张扬高调话多烦人,但似乎长在了郝昕的审美点上,连续很久课间都在柏安耳边说关于这个叫法思青的人的种种。
白仲钺保研本校原本是定了的事,但因为他爸爸最近身体忽然不太好,管理公司吃力,慎重考虑后找老师道歉签了自愿放弃推免资格的申请表,不再继续读研。
事情一桩接一桩,让人心里闷得生慌。
就像原本以为稳固的球体被敲开了一个又一个裂缝。
不知道这些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豁口,会逐渐好转还是愈演愈烈。
直到十月初,扰人的雨季终于渐渐过去,柏安国庆兼职的最后一天,走出卖场发现竟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橘红的云彩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白仲钺骑了摩托车来,载着柏安跑出市区,停在江边时才察觉,呼啸而过的风不知什么时候褪了燥热。
镶嵌金边的漫天红霞映入江水,在清爽怡人里显出粼粼波光。
白仲钺倚靠栏杆,在柏安头上揉了下。
景不如人好看。
“你说,韩一学长怎么样了?”
“不知道,一直联系不上。不过我托了人打听,会有消息的。”
柏安点点头,又问:“你会出国吗?”
“不会。”
“可是韩一学长以前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出国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走,但我知道我不会走,以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没有选择出国,现在更不会,知道吗?”白仲钺把手伸给柏安,让他牵着,“而且,有个好消息,我爸爸松口了,说既然谈了就好好在一起。”
柏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白仲钺看着柏安的反应轻轻笑起来,“所以,别担心,别多想,会越来越好的。”
柏安的确一直在不自觉地多想,也许是因为韩一和张皓程是他唯一熟悉的一对同性情侣,也许是因为从没想过他们会有现在的情形,也许是因为发生的一桩桩事太过突然毫无征兆,自从韩一离开,那种隐隐的不安就一直在。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份不安像是信不过自己和白仲钺的感情。柏安晃晃白仲钺的手:“我知道了,不会再乱想了。”
“不是怪你,”白仲钺认真喊他,“柏安。”
“嗯?”
“我一直觉得人生很长,未知太多,说一辈子如何如何轻飘又没意义,所以没有承诺过什么。但现在,我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只要你爱我。”
“我爱你。”柏安回应得迅速又笃定。
背对落日晚霞的白仲钺,洒在发梢温柔细碎的光,让他想起去年第一场雪落下时的夜晚。
白的雪覆在黑的发上,让还没得到眼前人的他一瞬生出“偕老”的念想。
“白仲钺,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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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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