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风哑然,急着想要开口解释,远处轰隆一声响。
火光炸开,船板碎屑迸溅,水花溅得老高。
陆怀风瞧见后,脸上突然一喜,连忙转开话题,道:“姐姐,咱们还是先跑吧!”
“李五鬼他,他炸船了!”
他上前想要拽住李闻溪的手腕,李闻溪侧身躲过,手中聚拢灵气。
后边的程也非瞧见后,忍不住勾了勾唇。
“你笑个屁啊笑!”
陆怀风顿时恼了,瞪着程也非,矛头指向他,道:“哪有你这样当师兄的!”
“我只是不想某些人丢了师门的脸面罢了。”
程也非看向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而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淡淡回道。
陆怀风急了,张了张口,有些欲辩难言。
“轰隆——”
两个画舫连接的甲板炸开,碎屑四涌。
画舫里的小妖们胡乱逃跑,嘴里嚷着,“爆炸了!船漏水了!小命不保啊!快跑啊!”
陆怀风看着火势汹涌,连忙上前道:“姐姐,咱们还是先保命吧,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程也非淡定地站在一旁,瞧着半腰高的小孩,一个冷着脸满眼愤怒,一个仰着头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他瞧着这副世纪名画,看足了热闹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扬手夹符,淡淡道:“鹤来!”
符去,飘飘然然,化成纸鹤,踏破火光,落地。
程也非收回目光,瞥向陆怀风,道:“陆师弟,你是愿葬身火海,还是愿同我一道回师门啊?”
陆怀风一哽,看向他,放下之前的高傲,小声祈求道:“那……师兄,你可以把姐姐带上吗?”
程也非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是自然。”
话落,他一手一个,猛地提起两个小脏包,将他们扔上鹤背。
还在发怒的李闻溪冷不丁地被人提起后颈,脸上怒气一滞,还未反应过来,鹤唳中天,猛地冲上云霄。
狂风怒卷,青丝狂涌。
李闻溪拢紧鹤颈,往后望去。
几道爆炸声,水花四溅,画舫尽毁,雕梁卷着火猛地坠入水中。
渐渐地,随着距离拉远,黑市成了一小点的红光,最终消失在云里。
李闻溪默默收回目光,将脸埋进鹤羽里,心里一紧,这样的火势,或许……李五鬼已然无生还之望了。
……
身后的程也非御剑飞行,瞧着鹤背上的陆怀风,淡淡道:“师弟,你偷跑下山,违反宗门规矩,可想好如何面对师尊责难?”
陆怀风望着前方鹤背上的青衣,鼓荡如风,淡淡回道:“我的事,就不劳师兄操心。”
程也非一笑,剑移,靠近几分,低声道:“也是……”
“师弟与师尊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哭几声,说不定,师尊就会从轻发落呢——”
陆怀风瞳孔猛地一缩,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程也非勾了勾唇,“我并没什么意思啊,师弟。”
陆怀风眸中暗色一闪而过,手指一挑,指尖凝聚的火球猛地冲向他。
程也非见状,御剑侧身避过,除了额前两抹须发随风飘荡外,浑身未伤分毫。
他淡淡道:“师弟何必动怒,万一一不小心误伤了你‘心尖上的人’,那可怎么办了?”
陆怀风拽紧掌心,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阴险小人。
程也非见状也不恼,双手背于后,猛地御剑俯冲,往前而去,只余一抹剑光。
陆怀风咬牙,两腿一蹬,怒道:“快点啊!你个笨鹤!”
“人都跑没影了!”
……
鹤行千里,一日有余,便至中土神都与东汲的边陲交界——吴城。
吴城虽归划于中土神都,但受到东汲大州的影响,风格不同于其他城镇。
甚至,比以往的边陲小镇更加繁华。
一落地,李闻溪便被眼前的盛景给吸引住。
她虽还生着气,不理会陆怀风的靠近,但嗅着海风里裹挟的清冽潮气,心终归是平缓了片刻。
她十三年来,从未离开过小柏村。
这几天的经历,却比过往十余年加起来还要跌宕。
说不出什么感觉。
若非要说的话,她感觉,她就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鸟,虽要流浪,却满心欢喜,自在如风。
李闻溪立于长街,望过去。
穿着不同服饰的修者漫步街道,腰间挂着鼓囊的储物袋和各种法器。
远处摊贩安静地做着丹药买卖,不喧嚣叫卖,不趋奉招揽,反而淡然地将牌子一挂,直接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消片刻,人蜂拥而至,排成老长的队伍。
李闻溪收回目光,道了一句真是稀奇。
随后,她乖乖地跟着程也非的身后,走在青石板上,凡间的酒楼食肆,画坊书局骈列四周,除却修者,街上也有凡人路过。
“借过,借过!”
远处传来慌忙的女声。
一道紫衣翩然而来,少女敏捷地挤过人群,嘴里不断嚷着,“抱歉,抱歉,让我过去一下!”
李闻溪抬眸,对上少女异瞳,她扎的小辫随风起落,缀于辫发间的铃铛叮铃作响。
少女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敏捷的豹,猛地单手一撑,翩然越过摊贩的板车,单膝落地后,快速跑到程也非的身后。
“我认识你,你必须救我!”
程也非蹙眉。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陆怀风见状后,立马瞅准机会,阴阳怪气道:“师兄,人家小姐姐可是看准了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哦!”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仰头,下巴对准远处而来的追兵,夸张道,“哎呀——”
“好像麻烦还不小喽!”
李闻溪立在一旁,没有贸然插话,而是瞥向远处的追兵。
准确来讲,是一群穿着僧袍的秃驴和尚。
为首的和尚掌心抵于胸前,微微敛眸,朝程也非三人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言罢,那和尚抬眸,道:“施主,可否将你身后之人交于贫僧处置?”
程也非刚要将这后面的麻烦送过去,哪料,那女子连忙挽住程也非的手,娇媚地瞪大眼道,“程也非,去岁宗门大比,我还与你过过几招,险些赢过你,所谓不打不相识,你可不能不管我!”
“与我过过招的人多如牛毛,若是都要记住,那我岂不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他一勾唇,温柔地掰开她挽着自己臂弯的一根根手指,柔声道:“就如姑娘这般,拿着鸡毛当令牌,那我的名声岂不要被人败光呢?”
紫衣女子一哽,睁大眼,狐狸眼一挑,带了几分水雾靡靡,立马装可怜道:“哎呀——”
她又一次像八爪鱼一样抱住程也非的胳膊,“你看我如此弱小,若你把我交给那群秃,秃……”
她一顿,差点将心里的脏话骂出口。舌头猛地打转,眨了眨眼,眼角挤出更多泪水,可怜兮兮道:“若你把我交给那群和尚,我……我就像掉进米罐里的老鼠,哦……不不,是掉进猫里的老鼠,下场会很惨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
她倒吸了一口气,拢紧自己的肩膀,惊恐道,“会抽了我的筋,剥了我的皮,让我不得好死!”
“龙昭!你休要胡言!我们金蝉宗乃佛门重地,讲究众生平等,一向吃斋念佛,不问凡尘俗事!是你这妖女,盗了我宗……”
李闻溪瞧见那和尚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气急,有些口吃,又有点难以启齿,他指着那位名叫龙昭的紫衣少女,道,“是你盗了我宗佛子至宝,如今还在此处污蔑我宗圣名,你,你该当何罪!”
程也非眯了眯眼,他实在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退后一步,对着那和尚道:“请自便。”
紫衣女子一愣,瞧着退至身后的人,有些蛮不讲理道:“你……好狠的心呀!”
“程也非!我们两宗私交素来深厚,你怎能见死不救!”
程也非淡淡道:“宗门是宗门,个人是个人。”
“龙昭,圣兽门的圣女,前不久刚突破金丹,何须我来救。”
“更何况,这是你圣兽门与金蝉宗的事,我明裕宗何故掺此一脚呢?”
言罢,他拎起两个看热闹的小不点,远去。
为首秃驴和尚朝程也非的背影微微一拜,“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李闻溪瞥了一眼身后的紫衣女子困在原地,收回目光,朝着程也非一笑,打探道,“仙人,你之前说的圣兽门,金蝉宗都是什么东西啊?”
“不是东西。”
程也非道。
李闻溪一顿,“啊哈?”
只见他一板一眼地纠正道,“是宗门。”
李闻溪有些无语。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跟你说。”
陆怀风连忙跳起来,插话。
“滚一边去。”
李闻溪眸色一冷,“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这个骗子!”
陆怀风委屈地看向她,眼尾一红。
李闻溪拽紧掌心,压下眼底的暗色:他又哭,总是这样……
我李闻溪岂是心软之人?
李闻溪想到这,瞪了一眼他。
陆怀风瞧着她那冷厉的表情,张了张口,“我除了我的身份,其余皆未骗你,姻缘之说绝非空穴来风。”
他还要说话,却被程也非那个阴暗小人突然插嘴,“小丫头,你不是要打听金蝉宗与圣兽门吗?且听我一一道来。”
“当今东汲大洲,宗门众多,却有五宗位于众宗之巅,执一方牛耳。”
“金蝉宗与圣兽门就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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