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李闻溪说完“忘了你,不就行了吗?”,之后她就没了动静。
陆怀风后来也试探过好几次,每回,李闻溪都只是礼貌一笑。
可能是问得太多,李闻溪嫌他麻烦。最后一次问时,李闻溪刚练完剑,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如何?”
陆怀风顿时无话可说。
“那你总要说说,你想怎样忘了我?”
李闻溪擦剑的动作一滞,“到该忘记的时候,必然会忘记。”
“那现在呢?”
“暂时不会。”
陆怀风顿时感觉他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他觉得李闻溪太坏了。
明明,可以直接像上辈子一样干脆,当场赐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他判了个秋后问斩。
不,上一辈子,她也不干脆。
她惯会熬鹰似的熬着人。
晚上陆怀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忽然有些异想天开。
想着李闻溪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那这次他们二人是否可以重新来过。
而且,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吧?
念头刚起,陆怀风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埋进被子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太贱了。
李闻溪是谁?
她一心只为大道。
这辈子同上辈子一样修了忘川,怎么回头?
陆怀风啊陆怀风,你又想被她杀一次?
想到这,陆怀风不知怎么了,感觉眼睛糊了一片。
真是没出息地很啊。
……
那边的李闻溪也不好过,除了听课,练剑,做任务,其余的时间,全都一头扎入藏书阁里,跟魔怔了一样,翻了许多书。
祁風瞧见了,也忍不住劝道,让她多珍惜身体。
李闻溪当面点了点头,背地里却还是啃着书。
转眼一晃,十年过去了。
藏书阁上万书卷,她都看了一大半,硬是没有找到一条其余之法。
李闻溪顿时没了心力。拖着下巴,老老实实坐在顶峰听课。
季扶海坐在一旁画着鬼画符,瞥向她,捡起地上的树枝戳了戳,“哎?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你也听说了,程师兄他马上要被放出来了?”
哦,对了——
李闻溪幽幽望着天。
被关了十年的程也非今日终于要出思过崖了,李闻溪顿时觉得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说起来……”
季扶海压低声音,夸张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能被云珩上尊关了十年?”
李闻溪摇摇头,并不感兴趣。
季扶海觉得无趣,瘪了瘪嘴。
他又道,“那你跟那个冷冰山进展如何?”
李闻溪一听,立马不高兴了,“什么进展如何?”
季扶海啧啧半天,欠兮兮道,“外面的人都说想要找到李闻溪,就看陆怀风在哪。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你,前阵子你外出任务斩妖受了伤,我可是看见了,他都快哭了,手里的药不要命地拿给你,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真丢男人的脸。”
李闻溪讥讽道,“那你们男人的脸还真容易丢啊。”
“也不是哦。”
季扶海摸了摸下巴,“若是两情相悦,此举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若不是,你不觉得不应该说清楚些吗?”
“你不喜欢他,说清楚后,他就不会缠你了。”
李闻溪突然笑了笑,“十年了,你们二人一直水火不容,我还以为你看不惯他,现在你帮他说话,你在可怜他?”
季扶海一时语塞,“你说什么话?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心疼他?”
“我跟你说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哦?是吗?”
微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季扶海一哆嗦,立马坐得板正:要死了要死了,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面听见。
此时陆怀风话落,山头的钟声恰巧响起,下学了。
李闻溪往后望了过去,就看见陆怀风一袭黑衣,染着一身寒意,缓缓走来,由远及近。
他身形颀长,劲瘦的腰肢上悬着三串完整的铜钱串,素朴的铜环随着身形微动。
那张娃娃脸呢,也早已慢慢褪去孩童时期的稚气,脸颊线条收窄了许多。
他撞上李闻溪的眸子,紧抿的唇线一松,往上勾了勾,“姐姐。”
“你怎么来了?”
“我好想你啊。”
这话一出,季扶海刚喝的茶水噗嗤一声喷了满桌,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盏,一抬头就看见那二人扭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他尴尬一笑,拽着宽大的袖袍抵在桌上,解释,“你们继续,我在这擦桌了。”
李闻溪也觉得尴尬,回头看着陆怀风,一股公事公办的味儿,“除此外,你过来找我,还有何事?”
陆怀风桃花眼往下一拉,眼里神色暗淡了许多,他低头默不作声,从腰间掏出一份胭脂盒递了过去。
“我这段时间外出,帮陈师兄抓拿吃心的狐妖,路过松城时,发现那里的女子最喜胭脂,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李闻溪看着他递过来的胭脂盒,目光往上慢慢移动,对上他暗暗期许的眼睛。
“让你破费了,多少银子?”
“姐姐!”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见李闻溪手刚要接过,他转手就将胭脂盒收回。
李闻溪:“……”
“陆怀风!”
“姐姐,谈钱伤感情!”
好好好,他倒是反过来教训上她了。
李闻溪被气笑了,继而转身对着季扶海道,“你还走不走,你不是要去学炼丹吗?”
“啊?”
季扶海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连忙顺口接道,“对对对,我们要去学炼丹,你就别挡道了。”
“哦,那我也去。”
陆怀风瞧着他们二人,淡淡道。
李闻溪气得有些牙疼,“你不准去!”
话刚落,陆怀风猛地抬起头,眼尾霎时起了一阵嫣红,倔强地看着她。
李闻溪被看得有些慌,连忙找补解释,“我的意思说,你刚回来,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姐姐是在关心我?”
“我……”
“我知道了,可是姐姐我并不累。”
李闻溪没招了,看向季扶海:你看,我拒绝了吧,他就是不听。
季扶海眨巴着眼:额……他确实过于黏人了。
无奈之下,三人同路。
御剑飞行,来到丹极峰。
丹房内,一黑衣男子娴熟地往丹炉里依次添加天灵果,回血芝,朱果,龙纹草等天材地宝。
吱呀一声推开门,三人乖巧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没多久,“哗啦——”一声,一股热气从丹炉的缝隙里扑出,顶着炉盖,咕噜咕噜作响。
三人纷纷抬起头,巴巴地望着。
黑衣男子立马起势,操控异火,没一会儿热气就散完了,挺着大肚囊的丹炉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三人,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一出,陆怀风立马看向李闻溪。
李闻溪顿感心虚。
她不可思议地小声反问,“慕,慕师兄,你之前说要教我们炼丹,你忘了吗?”
慕予白挠了挠头,他真的是最近几日炼丹炼得太多了,给炼忘了?
“那你们想学什么?”
这话一落,站在后头的季扶海连忙探出头,兴奋道,“有没有那种让人一直大笑不停的丹药?”
慕予白板着个脸,目光沉沉看向他。
季扶海厚脸皮地笑了笑,赶上去反问,“有吗?”
“没有!”
“炼丹讲究的是合乎正法,你别整日琢磨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季扶海委屈。
慕师兄也不过是比他年长一岁,这几年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渐渐稳重了不少。
二十五岁的季少爷觉得没意思。
他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
李闻溪看着,连忙打起了圆场,岔开话题道,“那慕师兄刚刚炼的是什么丹?”
“补血丹。”
李闻溪点了点头,好奇地看着慕师兄手里的红色丹药,又问道,“师兄,你怎么突然想炼这个呢?”
“过几日东南秘境大开,你们不知道?”
“秘境?”
三人同声道。
慕予白点头,将丹药塞进干净的药瓶里,解释,“我们这方天地,自那祸世女妖降劫以来,灵气凋敝了不少,昔年遍地是机缘,而如今一个小小秘境都成了各宗争夺的香饽饽。”
“所以,像我这种炼丹的,还是多带一些回气补血的药物,方为稳健。”
季少爷听完,白了一眼,又啧了一声。
慕予白淡淡一笑,将装好瓶的丹药依次分给李闻溪和陆怀风。
季扶海见他略过自己,切了一声,别过脸,扬起下巴,嘟囔,“切,谁稀罕,苟货。”
“啪——”的一声,季扶海后脑勺迎来一巴掌。
疼得季少爷捂住脑袋,龇起牙,他又怒又委屈,“慕予白,你打我做什么!”
“提醒你,说人坏话可是要招雷劈的。”
话音刚响,窗外闪过几道紫色闪电。
还没来得及反应,“轰隆”一声,巨大的闷雷声当场炸开。
季少爷我去我去了好几声,不反思,还兴奋道,“慕师兄,你是不是学了言灵之术?”
他立马嗲着嗓音,扯着慕予白的衣袖,“教教我呗 ,师兄~~”
慕予白差点当场扬了一把糯米过去。
李闻溪紧张地盯着窗外的天色,白日转眼即黑,雷鸣轰响不断。
空气中漂浮着令她胆颤的气息,她蹙眉,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雷罚。
陆怀风瞥了一眼,轻轻靠近她身旁,挡住。
“不好!”
慕予白隔窗望着那汹涌的雷势,“是有人渡劫,而且还是跨越了多个小境界,直奔元婴中期。”
“何人渡劫?”
季扶海仰着头问。
“看这方向,好像是在思过崖。”
慕予白仔细观望得出结论。
“额……思过崖,那拉不屎的地方?”
季扶海摸了摸下巴,又道,“你说,会不会是宗门里,关的老怪物破禁了吧?”
“接下来会不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咚——”
季少爷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慕予白御剑,“臭小子,不会说话,可以去找楚师姐帮你缝起来,不收费。”
“你!”
季扶海看向李闻溪,可怜巴巴道,“小师姐,你看他——”
陆怀风拔剑。
季扶海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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