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仙门十年(18)

自那日,李闻溪说完“忘了你,不就行了吗?”,之后她就没了动静。

陆怀风后来也试探过好几次,每回,李闻溪都只是礼貌一笑。

可能是问得太多,李闻溪嫌他麻烦。最后一次问时,李闻溪刚练完剑,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如何?”

陆怀风顿时无话可说。

“那你总要说说,你想怎样忘了我?”

李闻溪擦剑的动作一滞,“到该忘记的时候,必然会忘记。”

“那现在呢?”

“暂时不会。”

陆怀风顿时感觉他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他觉得李闻溪太坏了。

明明,可以直接像上辈子一样干脆,当场赐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他判了个秋后问斩。

不,上一辈子,她也不干脆。

她惯会熬鹰似的熬着人。

晚上陆怀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忽然有些异想天开。

想着李闻溪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那这次他们二人是否可以重新来过。

而且,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吧?

念头刚起,陆怀风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埋进被子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太贱了。

李闻溪是谁?

她一心只为大道。

这辈子同上辈子一样修了忘川,怎么回头?

陆怀风啊陆怀风,你又想被她杀一次?

想到这,陆怀风不知怎么了,感觉眼睛糊了一片。

真是没出息地很啊。

……

那边的李闻溪也不好过,除了听课,练剑,做任务,其余的时间,全都一头扎入藏书阁里,跟魔怔了一样,翻了许多书。

祁風瞧见了,也忍不住劝道,让她多珍惜身体。

李闻溪当面点了点头,背地里却还是啃着书。

转眼一晃,十年过去了。

藏书阁上万书卷,她都看了一大半,硬是没有找到一条其余之法。

李闻溪顿时没了心力。拖着下巴,老老实实坐在顶峰听课。

季扶海坐在一旁画着鬼画符,瞥向她,捡起地上的树枝戳了戳,“哎?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你也听说了,程师兄他马上要被放出来了?”

哦,对了——

李闻溪幽幽望着天。

被关了十年的程也非今日终于要出思过崖了,李闻溪顿时觉得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说起来……”

季扶海压低声音,夸张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能被云珩上尊关了十年?”

李闻溪摇摇头,并不感兴趣。

季扶海觉得无趣,瘪了瘪嘴。

他又道,“那你跟那个冷冰山进展如何?”

李闻溪一听,立马不高兴了,“什么进展如何?”

季扶海啧啧半天,欠兮兮道,“外面的人都说想要找到李闻溪,就看陆怀风在哪。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你,前阵子你外出任务斩妖受了伤,我可是看见了,他都快哭了,手里的药不要命地拿给你,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真丢男人的脸。”

李闻溪讥讽道,“那你们男人的脸还真容易丢啊。”

“也不是哦。”

季扶海摸了摸下巴,“若是两情相悦,此举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若不是,你不觉得不应该说清楚些吗?”

“你不喜欢他,说清楚后,他就不会缠你了。”

李闻溪突然笑了笑,“十年了,你们二人一直水火不容,我还以为你看不惯他,现在你帮他说话,你在可怜他?”

季扶海一时语塞,“你说什么话?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心疼他?”

“我跟你说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哦?是吗?”

微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季扶海一哆嗦,立马坐得板正:要死了要死了,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面听见。

此时陆怀风话落,山头的钟声恰巧响起,下学了。

李闻溪往后望了过去,就看见陆怀风一袭黑衣,染着一身寒意,缓缓走来,由远及近。

他身形颀长,劲瘦的腰肢上悬着三串完整的铜钱串,素朴的铜环随着身形微动。

那张娃娃脸呢,也早已慢慢褪去孩童时期的稚气,脸颊线条收窄了许多。

他撞上李闻溪的眸子,紧抿的唇线一松,往上勾了勾,“姐姐。”

“你怎么来了?”

“我好想你啊。”

这话一出,季扶海刚喝的茶水噗嗤一声喷了满桌,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盏,一抬头就看见那二人扭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他尴尬一笑,拽着宽大的袖袍抵在桌上,解释,“你们继续,我在这擦桌了。”

李闻溪也觉得尴尬,回头看着陆怀风,一股公事公办的味儿,“除此外,你过来找我,还有何事?”

陆怀风桃花眼往下一拉,眼里神色暗淡了许多,他低头默不作声,从腰间掏出一份胭脂盒递了过去。

“我这段时间外出,帮陈师兄抓拿吃心的狐妖,路过松城时,发现那里的女子最喜胭脂,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李闻溪看着他递过来的胭脂盒,目光往上慢慢移动,对上他暗暗期许的眼睛。

“让你破费了,多少银子?”

“姐姐!”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见李闻溪手刚要接过,他转手就将胭脂盒收回。

李闻溪:“……”

“陆怀风!”

“姐姐,谈钱伤感情!”

好好好,他倒是反过来教训上她了。

李闻溪被气笑了,继而转身对着季扶海道,“你还走不走,你不是要去学炼丹吗?”

“啊?”

季扶海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连忙顺口接道,“对对对,我们要去学炼丹,你就别挡道了。”

“哦,那我也去。”

陆怀风瞧着他们二人,淡淡道。

李闻溪气得有些牙疼,“你不准去!”

话刚落,陆怀风猛地抬起头,眼尾霎时起了一阵嫣红,倔强地看着她。

李闻溪被看得有些慌,连忙找补解释,“我的意思说,你刚回来,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姐姐是在关心我?”

“我……”

“我知道了,可是姐姐我并不累。”

李闻溪没招了,看向季扶海:你看,我拒绝了吧,他就是不听。

季扶海眨巴着眼:额……他确实过于黏人了。

无奈之下,三人同路。

御剑飞行,来到丹极峰。

丹房内,一黑衣男子娴熟地往丹炉里依次添加天灵果,回血芝,朱果,龙纹草等天材地宝。

吱呀一声推开门,三人乖巧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没多久,“哗啦——”一声,一股热气从丹炉的缝隙里扑出,顶着炉盖,咕噜咕噜作响。

三人纷纷抬起头,巴巴地望着。

黑衣男子立马起势,操控异火,没一会儿热气就散完了,挺着大肚囊的丹炉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三人,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一出,陆怀风立马看向李闻溪。

李闻溪顿感心虚。

她不可思议地小声反问,“慕,慕师兄,你之前说要教我们炼丹,你忘了吗?”

慕予白挠了挠头,他真的是最近几日炼丹炼得太多了,给炼忘了?

“那你们想学什么?”

这话一落,站在后头的季扶海连忙探出头,兴奋道,“有没有那种让人一直大笑不停的丹药?”

慕予白板着个脸,目光沉沉看向他。

季扶海厚脸皮地笑了笑,赶上去反问,“有吗?”

“没有!”

“炼丹讲究的是合乎正法,你别整日琢磨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季扶海委屈。

慕师兄也不过是比他年长一岁,这几年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渐渐稳重了不少。

二十五岁的季少爷觉得没意思。

他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

李闻溪看着,连忙打起了圆场,岔开话题道,“那慕师兄刚刚炼的是什么丹?”

“补血丹。”

李闻溪点了点头,好奇地看着慕师兄手里的红色丹药,又问道,“师兄,你怎么突然想炼这个呢?”

“过几日东南秘境大开,你们不知道?”

“秘境?”

三人同声道。

慕予白点头,将丹药塞进干净的药瓶里,解释,“我们这方天地,自那祸世女妖降劫以来,灵气凋敝了不少,昔年遍地是机缘,而如今一个小小秘境都成了各宗争夺的香饽饽。”

“所以,像我这种炼丹的,还是多带一些回气补血的药物,方为稳健。”

季少爷听完,白了一眼,又啧了一声。

慕予白淡淡一笑,将装好瓶的丹药依次分给李闻溪和陆怀风。

季扶海见他略过自己,切了一声,别过脸,扬起下巴,嘟囔,“切,谁稀罕,苟货。”

“啪——”的一声,季扶海后脑勺迎来一巴掌。

疼得季少爷捂住脑袋,龇起牙,他又怒又委屈,“慕予白,你打我做什么!”

“提醒你,说人坏话可是要招雷劈的。”

话音刚响,窗外闪过几道紫色闪电。

还没来得及反应,“轰隆”一声,巨大的闷雷声当场炸开。

季少爷我去我去了好几声,不反思,还兴奋道,“慕师兄,你是不是学了言灵之术?”

他立马嗲着嗓音,扯着慕予白的衣袖,“教教我呗 ,师兄~~”

慕予白差点当场扬了一把糯米过去。

李闻溪紧张地盯着窗外的天色,白日转眼即黑,雷鸣轰响不断。

空气中漂浮着令她胆颤的气息,她蹙眉,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雷罚。

陆怀风瞥了一眼,轻轻靠近她身旁,挡住。

“不好!”

慕予白隔窗望着那汹涌的雷势,“是有人渡劫,而且还是跨越了多个小境界,直奔元婴中期。”

“何人渡劫?”

季扶海仰着头问。

“看这方向,好像是在思过崖。”

慕予白仔细观望得出结论。

“额……思过崖,那拉不屎的地方?”

季扶海摸了摸下巴,又道,“你说,会不会是宗门里,关的老怪物破禁了吧?”

“接下来会不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咚——”

季少爷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慕予白御剑,“臭小子,不会说话,可以去找楚师姐帮你缝起来,不收费。”

“你!”

季扶海看向李闻溪,可怜巴巴道,“小师姐,你看他——”

陆怀风拔剑。

季扶海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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