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恃宠而骄

现在才晚上九点不到,贺祁召哪睡得着,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暗自神伤。

宋知予推门进去时,只看见一个落寞的背影。瘦小的人盘腿坐在地上,看窗外的风景发呆。

“不理我?”声音从头顶传来,飘进贺祁召耳朵里,痒痒的。一只手落在头上,将他的头发揉成杂乱的鸟窝。

“在这装忧郁呢?”宋知予在他身边坐下,故意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果然,小孩不动声色的将上半身往他身边倾斜了些。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不问还好,一问贺祁召又闷闷的了,也不理他,起身就走。

“真是给你惯的。”宋知予好气又无奈的笑了一下,脾气还挺大。伸手便去抓他,却被贺祁召扭身躲过。

再抓,再躲。

“给你三秒过来。”

贺祁召站着不动。

“三。”

依旧不动。

“一。”

贺祁召:“?”

“行,你有胆,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宋知予转身就走了,不带一丝留恋,甚至关上了门。

“宋知予!”贺祁召追出去,“你不讲信用!”。

宋知予背对着他偷偷笑起来。

“哥。”宋知予说得一点没错,小孩只有心情好或者有事求他才会叫哥。

宋知予也学他,躲开那只要来拉他的手。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贺祁召忘了,宋知予看似温和,但本质是个充满恶趣味的人,所以现在全然以为是自己的使性子让他不高兴了,完全不觉得是宋知予在耍他。

“哥,你说话嘛。”

“哥……”

不管贺祁召怎么喊,宋知予总归把他当空气,无所事事的从客厅转一圈随手抽了两张纸又转回卧室,特意没关卧室门,贺祁召果然没多想跟了进去。

“哥,你别不高兴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理我嘛。”

宋知予靠着床头玩手机,忍着笑,假意不看他。

一颗脑袋从臂弯里钻进来,映入眼帘的是贺祁召讨好的笑脸,和一声黏糊糊的“哥”。

宋知予似笑非笑看着他,问,“这也是燕津茴教的?”

“不是。”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跟班上女孩子学的。贺祁召的高中时期没几个朋友,长得乖又内向,几乎不跟班里男生玩,再加上高中两眼一睁就是学,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书,难得有休息时间,但凡有空闲又两眼一闭就是睡,就更少和别人接触了。

高中班长是个很开朗的女生,也是他两年的组长,女孩子们总是会在好朋友趴着睡着时从胳膊肘底下偷看,有的还会用电话手表拍两张丑照,贺祁召就被班长拍过,慢慢的他也学会了。

宋知予又想起燕津茴的话,他很不正常,哪个男孩子会这样总是要抱的?

但是弟弟很可爱。

手机相机切回前置,又不动声色的拍了一张他的后脑勺。

“哥?”见他没反应,贺祁召叫他,又坐直了身子,回头看他拿着的手机,高声抗议,“你又拍我!”

被发现的某人关了手机面不改色狡辩,“没有。”

“我不信,我看看。”说着贺祁召便要抢手机。

宋知予也不反抗,任他抢,只是不开锁。

“你打开。”

“不开。”

“那我也能开。”小孩将手机举到他面前,锁打开了,又朝他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飞快缩到床的另一边开始翻相册。

宋知予的相册很杂,一排下去花花草草、上课记录、人物风景都有,还有成片的文件照片,贺祁召没有细看,但也认得出来,是溪山庄园的花园。他的后脑勺在相册第一张,格外显眼。

点开,删除,又把手机还回去。

“还说没拍,明明拍了。”

宋知予接过手机塞到枕头下,眼神戏谑看着他,缓缓开口,“召召,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吗?”

“叫什么?”

“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的小孩认真反思了半分钟,好像也没说错,这要是以前,他在宋知予面前总是得一寸就进一尺,宋知予说不对他怎样,就真的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了。

“那你烦我吗?”

“不会。”

“那你什么时候会烦我?”

好问题,宋知予没想过,总之现在是不烦的,甚至觉得他做什么都有点可爱。

“没想好,这个问题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哦。”贺祁召似乎得到了某种许可,从枕头下掏出他的手机,又举在他面前把锁刷开,往他身上挤了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开始刷他的手机。

“……”

宋知予看着窝在自己身上的小孩,面露难色,“召召……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太冒昧了吗?”

贺祁召蜷着腿,侧着身子背靠着他胸口,头搭在他肩上,闻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扭回来,语气平淡且理直气壮,“不觉得。”

“你干嘛看我手机?”

“你也经常看我的,你还知道密码。”

“非得挤我身上看吗?”

“你烦我吗?”

好像没有。

但宋知予还是觉得不对,上一个跟他这么亲近的人是他姐,小时候姐姐很少回家,小学三年级那年因为想和姐姐一起睡而总是缠着她,结果在姐姐屋里睡着后又被送回了自己房间。

可贺祁召没有兄弟姐妹。

宋知予疑惑,“你都是从哪学的?”

贺祁召划走一个房产分析视频,头也不抬的回答,“以前班上的女孩子那里。”

“可你又不是女孩子。”

“那又怎样,你也不是。”

宋知予似乎懂了,因为总是看班上的女孩子黏在一起,他觉得关系好每天腻歪也是正常的,所以即便他是男孩子,也学得有模有样。

这么一想自己还挺特别的,他只和自己腻歪。

少爷坦然接受了小孩的亲近,甚至抱着他和自己又贴近了点,下巴搁在他肩上,一起刷手机。

贺祁召一连刷了好几个视频,几乎全是金融分析和考试要点直播,看不懂也没兴趣,一个劲的往下扒拉。

“你想看什么呀?”带着水汽声音从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让贺祁召从脊背处泛起一阵酥麻感,有点难受的哼了一声,又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不要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宋知予将他勒紧,往自己身前带,语气不快,“嫌弃我。”

“没有,痒。”

贺祁召继续扒拉。刷到一个动物世界科普视频的时候停下来了,草原大米饭——高原鼠兔。

长得即像老鼠又像兔子的一种生物。

于是两个人开始看动物世界。

宋知予问,“你喜欢这个?”

贺祁召摇头,“没有,比经济形势分析好看。”

宋知予觉得草原大米饭挺像贺祁召,长得可爱内心戏多。

视频被打断,是燕津茴的视频电话。

宋知予没犹豫,伸手点了接通。

“知予,‘裕隆’的项目组……”燕津茴本想给宋知予看看项目组安排,惊鸿一瞥看到了些让人不可置信的东西。

“打扰了。”电话挂断之前还截了一张屏。

很快燕津茴又发来一个竖大拇指表情包。

贺祁召将手机给宋知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者说并不在意燕津茴怎么想。

宋知予回信:“直接发给我。”

又开始刷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没了又继续划,划到一条荷兰猪宠物视频时,又停下了。

宋知予说:“你可以养一只。”

贺祁召很心动,但又摇摇头,太不想太麻烦宋知予。但对宋知予而言,养一只宠物和养两只宠物没什么区别。

“召召。”

“嗯?”

“没什么,叫你一声。”

贺祁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尾椎骨有点坐疼了,挣扎着起身想换个姿势坐着,翻个身直接侧躺在他胸口处。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少年圆润的鼻头和小巧的下巴,以及领口那块泛着柔光的玉。

“召召。”

“嗯?”

宋知予很想说,男孩子之间即使关系好也是不会这样搂搂抱抱腻在一起的。

但他不一样,虽然躺在别人怀里不可以,但躺在他怀里可以。不管养孩子还是养宠物,都需要耐心。

宋知予又把话咽了回去。

见他不说话,贺祁召又仰起头看他。

“没事,你继续玩。”他被燕津茴吓出来的、不能和别人触碰的病治好了。

手机总是提示有新消息,虽然没点进去看,但贺祁召也猜得到,八成是燕津茴,但宋知予没说,他也不管。

直到他没什么想看的了,将手机还给宋知予。

“不玩了,回去睡觉了。”

然后手脚并用爬下床,撅着屁股扒被踢到床底下的拖鞋。

又听见宋知予在笑他。笑声很轻,却在还算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或许是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雅观,又整个人趴在地上,将那只拖鞋捞了出来,幽怨的看着他。

床上的人神情平静,“我没笑。”

贺祁召冷漠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可没说。”

如果不是自己听得真实,贺祁召真的会被他骗过去,戴着眼镜的宋知予看人的眼神都显得更真诚。

他想,宋知予,确实好看。

贺祁召不跟他争辩,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回了房间。

门关上后宋知予才又嗤笑出声,“原形毕露。”

当天晚上,宋知予的朋友圈又更新一张照片,还是熟悉的后脑勺,只不过这回是仰着头看他,配文更简单,只有一个字“傻”。

八卦的同学们又有的聊了。

[太子妃从年更改为月更了。]

[经过技术组多方面比对,同一个。]

[哇偶~]

[这明显不是太子啊,太子妃有新欢了。]

[以后不能叫太子妃了。]

[这是谁!这到底是谁!]

[好熟悉的黑绳,好像在哪见过。]

[一条编织黑绳而已,很常见吧。]

大家讨论得七嘴八舌。

贺祁召脑子困了,但身体依旧精神。闭着眼打算强行入睡。

结果一闭眼全是鼠兔、荷兰猪,睡不着的他又开始玩手机。许文的消息叮叮咚咚弹出来。

许文:[图片]这不是你吗?

许文:你的挂坠不就是这样的吗?

许文记得他的玉,不仅因为看起来贵,还因为打结比较特别。一般人打结用打火机一烧就完事了,而他却在活扣绳尾挂了两颗金珠,金珠前还有一颗同样翠绿的玉珠,而前面的吊坠就显得比较单调了。

贺祁召点开照片,心像坐上过山车,直上云霄又迅速降落谷底。这张照片不是删了吗!怎么还在!还发出去了!

当务之急,先狡辩。

贺祁召:那不是我,是燕津茴。

贺祁召:吊坠是批发的,每个人都有。

许文:这么贵的吊坠批发的?

许文:你哥家缅甸挖石头的?

贵吗?应该是挺贵的吧,宋知予的东西没有便宜的。

贺祁召:他说批发的。

许文:[点赞]那就是你。你和燕津茴身形差得不止一点。

贺祁召:……你愿意听我狡辩吗?

许文:你说。

五分钟后,宋知予的朋友圈删了,贺祁召发来消息:我帮你写形势政策的论文你可以当做没看见吗?

许文: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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