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1000功勋点，今晚加餐？苏木。”

主驾驶位上的女人一边盯着车况，一边想要和车内其她人闲聊。

四人执行任务时一直紧绷神经，持续五天的任务结束后，她们都筋疲力尽。

骤然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苏木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睡过去，她想要通过聊天来活跃自己的思维。

“注意警戒。风聆歌。”副驾上的女人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回到驻地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聊天，风聆歌不愿再承受一次失去队友的痛苦了。

十九年如一日的小心谨慎，使风聆歌在执行任务时如同一台永不出错的机器，让三位队友心安。

风聆歌估算进度，下一次晋升指日可待。

她时刻留意车载移动终端上显示的数据信息：

现在是12024年8月17日中午12点51分；车辆周边阴云状态稳定，环境评估安全。距离驻地还有四十七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第八地C座防御塔。

数据一切正常，这次也完美的完成了任务。风聆歌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今晚九点。风聆歌。”

“收到，队长。张华章。”背后传来回答声。

天空被阴云笼罩，世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在四千年间已成常态。所有离开驻地去往外域出任务的人都是一身黑。连带着她们使用的所有工具包括作战服全都是纯黑色的。

通体漆黑的车开在如墨的荒原上，车辆没有玻璃部分，外壳由同一种合金焊接而成，四扇车门一边两个，将车辆分为前中后三段：前段为驾驶室，中段为两人座，后段全部用来存放样本。

中段坐着的两人也屏息凝神，警惕四周。她们和主驾与副驾背对背。和她们面对面的，是一堆存放在各式器皿里的样本。

各种各样的生物组织样本泡在试剂里。风聆歌估算它们的价值，1000功勋点只是保底，大头在这些样本上。

“耀祖，你咋不说话。苏木。”车辆接通了自动驾驶，并不需要苏木操心什么。

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了，肯定能平安回家的。苏木这般想着，她百无聊赖，突然间想要逗弄一下自己的组员。

“闭嘴，没事不要和我说话。张耀祖。”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回话。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就贩一回剑，嘻嘻。苏木。”

所有人每句话说完后都要在句末加上自己的名字。不然就会被当作变异兽击毙。

风聆歌听着她们的动静，伸手敲了两下车门，发出咚咚两声。意在提醒队员不要放松警惕，转移注意力。

风聆歌带领的外勤小队现在处于大古驻地第八地十一点钟方向外的一片荒原上。这片荒原绵延千里，中部有一带密林。密林以东只有低阶变异兽在其中繁衍生息。

密林以东的平原被人们称为8号缓冲带。平原地势平坦，起伏不大，沙土遍地，扬尘随风而起。她们四人在密林里执行完任务后，行驶在返回驻地的路上。

8号缓冲带内方圆几百公里没有一棵树。除了裂谷多了点，对于异能者来说安全系数算得上高了。

风聆歌的视线一刻不离显示屏，不知怎得，她这两天心里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由于外域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环境变化又太过频繁，即使地图八小时一更新，依旧没有人敢把车开到地面上。

外勤战车有飞行模式，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不过飞得太高也有可能会被鸟类变异兽袭击。

因此最稳妥的方法启动车载探测设备，打开自动驾驶模式，设置中速近地飞行。这是数千年来人类先辈总结出的方法。

人工智能也有一点不好，它死板的保持与地面相隔三到三点三米，这辆飞车四尺宽，七尺长，三尺半高。四位身高180朝上的女子只能尽力蜷缩自己。不然一个颠簸或者上升高度就会撞到头。

飞车越过45千米的标志线时，四人都和车顶来了次亲密接触，风聆歌知道，她们即将平安返回驻地。

“很好，最后一次‘碰头’触发了。苏木。”本该再讲两句的她突然一动不动，表情惊恐。

外勤人员的作战终端内的信息和车载移动终端内的信息是同步的，现在四个人的终端都跳出了警示：车辆正前方有一只危险系数顶级的变异兽。

与此同时，四人收到了来自防战局外勤分局的简讯：一只顶级变异兽于二十六秒前突然出现在驻地第四地上空，后又出现在第八地上空，可能在三秒内与她们正面相遇。

飞车已经自动发出遗言。“编号C14583，全员阵亡。风聆歌，苏木，张华章，张耀祖。感谢赋予我等生命的双亲与养育我们成人的社会。愿明天是晴天。”

意外来得太突然，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苏木的双手还都搭在方向盘上，她头脑空白，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应对。

收到这条简讯后，飞车根据内置程序，急停、降落、发动机进入停车状态。四人的作战终端也都自动关机，无法使用。

车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逼近死亡，风聆歌数秒数的特别精准，二十五秒。

她正疑惑是不是驻地得到的情报有误，外勤分局简讯出错时，她们连车带人被狂风掀起，又哐当一声落回地上。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万幸飞车不是倒着落地的。扬起的尘土向外扩散，后被外域乱流卷走。风聆歌四人看不见这些外界变化。

车门变形，无法正常打开。车内都是二阶四级以上的异能者，身体素质尚可，加之飞车内部也有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

如果她们能活下来的话要先用张华章的异能武器切开车顶。风聆歌思索着小队的生路。

虽然她们四人被顶级变异兽一脚踩死的可能性更大。

等了一分多钟，居然无事发生。风聆歌确认苏木身体没有大碍后解开安全带，尽力转身扭头去查看坐在中段的两位队友的状态。

好消息人都没事，坏消息样品都废了。风聆歌确认两位队友状态良好后，瞟了车厢后段一眼：存放样品的器皿破裂，各种液体混合在一起，淋了张耀祖和张华章满身。

车厢里弥漫着异味，这会吸引在荒原上的其它变异兽。风聆歌想她们死定了，不被顶级变异兽弄死也要被之后聚集过来的变异兽群弄死。

一些**样本被顶级变异兽的威压直接吓到心搏骤停原地去世。她们四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耳畔清晰地传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狂风暂歇，四人的心率趋于平稳，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聆歌估摸着时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不能再耗时间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如果顶级变异兽一直在45千米线内，对驻地安全构成威胁，她们就会和那只变异兽一起被人类的热武器轰成渣土。

顶级变异兽在半小时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车外是什么情况。她们没有选择，不想毫无价值和意义的死在荒原上只有破车求生一条路。

张华章召唤出长刀切开车顶。她率先探头，随后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爬出去。风聆歌身为队长，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四人小心翼翼地动作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下车后迅速俯卧趴在地上，生怕看见顶级变异兽。

在驻地外勤人员教育中心，她们学过遇到顶级变异兽的自救指南。但是谁都没想到这玩意儿有用上的一天。

“顶级变异兽感知能力极强，如果收到终端警报，闭眼装死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同时终端会自动关机，成为毫无存在感的死物。确定顶级变异兽离开后重启终端联络防战局接应分局。”

8号缓冲带上一片荒芜，没有利于生存的物资工具，风聆歌头疼极了。

驻地肯定不会派人来救她们的，飞车报废，她们距离驻地还有四十多公里。荒野等死。

死亡随时会降临，荒原上空无一物，一点能用来求生的东西都没有。四人只能等待奇迹降临。

风聆歌在心底不断祈祷顶级变异兽忽视她们放过她们。但很快幻想破灭，大地一阵颤抖，它行动了。

四人头皮发麻，都希望它往别的方向走。

地面抖动几下就没有动静了，风聆歌咽了咽口水，竭力控制住呼吸和心跳的频率。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风聆歌深呼吸几口，接着在心里报数。

1000,1001,1002

说不定走了呢，再怎么样也要看一眼，死也要死个明白。作战头盔的收声显像设备收录的声音和画面都会同步录音录像传输回驻地。

它走了最好，没走的话如果能录上它的外形资料，也是为人类群体作出了卓越贡献。

外勤人员的作战头盔都配备了先进的视觉辅助设备，全彩，分辨率高，能通过透明障碍物看清目标。

风聆歌缓慢地翻身，然后坐起身子。她睁开眼，视觉辅助设备里传来的画面比平时亮了几倍。

阴云不知怎么，以顶级变异兽为中心消散了一部分。高空的阴云依旧盘踞弥散着，遮挡住太阳的光芒。

风聆歌一抬头就看见那只巨大的变异兽就在她们面前二十米左右。风聆歌想，她应该很快就要进这变异兽嘴里了，不知道到它胃里时自己是死是活。

但它迟迟未动。

风聆歌观察着它，它双瞳紧盯着风聆歌。

它一整只趴在地上，就能看见个头。五颜六色的长毛覆盖整个面部，只有两颗圆形的，蓝紫色的，瑰丽又诡异的瞳孔像镶嵌在面料上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它的瞳孔反射出诡异又柔和的光线。风聆歌观察着它的眼部结构：瞳孔的直径少说有一米并且看上去很和狩猎动物的瞳孔十分接近。

瞳孔的中心点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它的头颅有十七到二十米那么高。风聆歌根据这点估算变异兽的体型。

它就在风聆歌眼前，占据了风聆歌所有视线。让风聆歌记录外形的打算泡汤了。

它在降落之前至少降低了九成的速度，所以它与她们碰面的时间比预测的多了22秒。否则它行进时搅动的气流足以把飞车直接撕成碎片。

风聆歌想，这家伙体型真大啊。抬着头看它几分钟，脖子都酸了。她们与它就像是蚂蚁与人一样。

风聆歌出奇的冷静，她意外的发现这只变异兽的瞳色居然和自己弟弟的瞳色一模一样。

它停止呼吸和动作，视线明晃晃地落在风聆歌一人身上。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风聆歌。

通过设备，风聆歌看到它在流泪。是荒原的风吹痛了它的眼睛吗？不知道。风聆歌只知道，她们都要完蛋了。

这么大体型的怪物，一定是简讯里提到的那个顶级变异兽。

人类在遇到自己完全战胜不了的存在前其实毫无斗志。风聆歌深刻理解了这句话。她现在只求自己能够留个全尸在荒原上。

风聆歌与它就这样无声对视。

在对视过程中，风聆歌也流泪了，原来自己也是怕死的吗？不甘心啊，不想就这样死去啊，还没有找到风凌云呢。

从心底传来的哀伤挥之不去，令风聆歌泣不成声。

对不起啦，妈妈，我要走得比弟弟还早啦。

三人听见队长的哭声，都明白变异兽往她们的方向走来了，说不定就在几人眼前，她们不再沉默，纷纷说了遗言。

“别伤心队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很开心。张耀祖。”联络器里传来张耀祖的声音。

张耀祖一般不说话，她不喜欢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这太让张耀祖感到羞耻了，由于规定说完话一定要署名，所以张耀祖几乎不开口。

“是啊，队长，它早就盯上我们了。苏木。”

苏木，张华章和张耀祖三人依旧俯卧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下，生怕刺激到它。

顶级变异兽都有类人的思考能力，它有意控制速度和动作幅度，近乎开了隐身一般蛰伏在她们身边。

它一动不动地等她们下车，等她们睁开眼睛去看它。是为了欣赏猎物临死前的绝望吗？风聆歌想它的目的达到了。

好似经过了漫长岁月，它竟然自己离开了，一下子凭空消失，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四人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走了，就像她们不知道它为什么来一样。她们也不知道它怎么离开的，最后去了哪里。

“怎么回去？张华章。”由于变异兽可能折返，四个人逃出生天后不敢说话，比画着手语。商量着该怎么回到驻地。

“确认基因纯度后向接应分局发送求救信号。风聆歌。”死马当活马医吧，总要挣扎一下的。

“幸亏离外城不远了。苏木。”

苏木的话没有活跃气氛，没人接话。四人都清楚驻地派人来救她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异能者近距离接触顶级变异兽后有很大概率发生越级变异。假设她们都没有变异，耗费人力物力去救她们又能得到什么。投入与收获不成正比。

“所有人，进行自检。风聆歌。”风聆歌没忘记履行自己身为队长的义务，指挥队员相互检查基因纯度。

全部达到及格线后，重启作战终端，向驻地外勤接应队发送求救信号。

风聆歌伸出手，按下终端的某个键，头盔里传来报时：现在时间为下午1点51分。

居然才和它对视了四分钟吗，真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