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周游女士。像您这么可爱的女士竟然也想一个人呆着，看来这次宴会的男士质量堪忧啊。"舒方笑道。
"倒也不是，雄性哪怕再一无是处也有可爱之处。譬如，在宴会上，只要脸说得过去，就总是抢手货。"
舒方也放下拘谨的架子，干脆学着周游，脱掉高跟鞋，赤脚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躺了下来。"但雌性一旦有了污点，就彻底被排除在婚恋场外了。"
"怎么会，科锐奇女士事业有成，还有可爱的孩子，不知道是多少女孩的人生目标。您的小可爱几岁了？"
"四岁了。"
"那刚好是最可爱的年纪。"
"完全不是，可顽固了。简直就和我小时候一个样。"
"那肯定是个好孩子。"
"在这聊什么孩子啊，"舒方露出娇俏的表情，她转头面向周游，"说说你见过的那些雄虫。让我解解馋。你不知道和我匹配的都是什么离婚七次，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除了有钱，一无是处。"她低小声道，"就这类有钱的中老年人，怎么都会需要一条隐蔽的财产或人员转移路线。所以，我算是满载而归。"
周游听起来都想为她鼓掌，把劣势化为优势，是极有魄力者的举动。
"像科锐奇小姐这种美丽有有能力的姐妹都喜欢什么样的？"
看对方似乎是起了为她物色雄性的举动，舒方脑海里脑海里闪过很多形容词，忠诚，不费心，爱护，眼睛好看。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些形容或多或少都沾了前夫的影子。她不想顺着思绪惯性进入引力旋涡。于是换了轻松的语气："都有什么样的？"
"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和分寸，待人接物从如沐春风，从不生气，但却为了你受伤了而不再冷静。"
舒方想到以前追求过她的一个雄虫，他是一只贵族蝶族。每次见面都礼数周全，可她却没有因此觉得有魅力。因为她知道对方不过是在完成家族的任务罢了。她分享了这个故事，并说，“情绪平稳的背后是冷淡。对情绪管理能力的吹捧是工具理性的表现。在这种标准下的爱情评判应该把因爱而破戒看成是他人格脆弱的一种表现。而不是他有多爱你。否则，你不该因这个而爱他。因为一旦标准不统一，你就容易迷茫。"见周游若有所思的点头，她道，“抱歉，最近我的朋友们都说我读博读傻了，说话太直。如果惹您不高兴，我道歉。”
"不会，您这话很有道理。爱上他的自律，却要求他因为爱你而不自律，这是爱情至上者的一种自我矛盾。那么这个话题就到了，我们该在爱情中坚守什么样的标准和角度去评价？爱本身，这就像解读所有生物情感一样因素复杂。”
“我只是不想因为雌虫因为被爱情蒙蔽双眼轻而易举的踏入婚姻。亲密关系中的权利结构比其他社会关系中被包裹的更加隐匿。通过爱情获取权力是雌虫被雄虫主导的社会教导的恶习之一。不停做着人身控制的美梦，是因为始终无法逃脱被旁人所控制。”
听到这里周游坐正了，她本以为这会是两个陌生雌虫对当代婚恋的吐槽大会，没想到对方意外的认真。“但是，将爱情单纯解读为权力结构中的支配和被支配是片面的。我承认期待在爱情改变强者是一种男权视角下婚恋观的惯性。拿这个举例说明爱情的程度也是如此。我想男性们可能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爱对方。”
舒方也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是结婚几年才品味出来。“譬如我曾经始终会因为我前夫因我而专一而洋洋得意，可这不是应该的吗？但曾有一次，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放弃了一场重要的学术展示，但对他来说，他最高兴的似乎仅仅是晚上又可以□□了。他似乎从来不期待我给予他什么。物质也好、情感也好、特殊性也好。他们简单的大脑里似乎只有装下本能和占有欲。”
“男人视角下的爱情吗？这种不期待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爱的一种表现吧。男性的情感需求在文化中是被要求压抑的，两性双方都无法忍受男性的失恋和需求不满。而女性的感情地位被各种方式变相的满足之所以成为婚恋市场的畅销品，也是因为我们确实一直处于低谷。所以，因对方为你而改变，确实不该作为爱情的一条推荐语。”周游顿了顿，从沙发下翻出自己上次藏在里面的啤酒，递给她一瓶，两人相视一笑。
“但我想你原本是想讨论雄虫的吸引你的性格特质，而不是探讨爱情的标准。”
“确实，但能聊到这些我很开心。”
“那周游小姐说说还有什么类型的？”
“对外傲慢不羁，锋芒毕露，但对你却十分顺服，生怕你不高兴。嗯，主要是前半句话，后半句话是顺带的。"
酒罐在茶几上碰撞，"爱真的能让一个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终生愤怒的人收起所有獠牙吗？就算可以，也是因为他老了，或者被环境改变了。不过，我倒不是很吃这一款。无时无刻的攻击性意味着愤怒和厌世，这种虫的内心真的可爱吗？"
可爱啊，周游想到。但周游也能理解舒方说这话的原因，有时候无差别的diss别人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愧疚和悲伤。可乌德内特是怎么做到又有攻击性，又柔软的呢？或者其实，对外的攻击性本身只是他柔软内核的伪装呢？不过这次谈话不是在谈她的暗恋对象，而是在给情投意合的姐妹推荐男人。于是她说，
"你说什么他都能理解，甚至不说他也能理解。你们惊天动地的大吵一架，又能如同狂风骤雨般和好如初。讲究一个，心意相通、势均力敌。"
"虫和虫之间的理解又不必和爱情捆绑在一块。不如说，没有爱情，我们还能更心平气和的交流。真要是想要个心灵伴侣，不如调制个AI。情绪稳定，积极回应，绝对不会背叛，随时随地都能接住你。"
“这我倒是同意，”周游捂嘴笑了，“真别说，我也觉得和AI谈心很安全。我可以把我最隐匿的秘密告诉它，但我始终无法要求对方扮演我的男朋友。总觉得不对。”
“周小姐，没想到您还是一万年前的保守派。现在生物材料和智能模型这么发达，我用过里有不少类型的伴侣机器人，陪着聊天还是上床都很不错。您作为个30304年的雌虫没试过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回去挑一个新款寄给你。”
周游哭笑不得，家里的家务机器人都被乌德内特占领了，真要来了个仿真人很快也会变成他新皮肤。谁叫自己就这出息。“可爱情就应该和人谈啊，和机器谈，就没人会在现实谈恋爱了。”
“周小姐，就是要知道什么是好，才知道什么是坏啊。”
“那你说，是你的仿真人好使，还是男人好使呢？两个人掉水里了你救谁？”
“嗯——”科锐奇·舒方撑着下巴认真思考，“没离婚前我会选仿真人，现在我会选普雷，哦、也就是我前夫。”
听到意外的答案，周游张开嘴惊讶的歪了歪头。
“现在他在我面前比仿真人还听话。”她用手势从上到下比了个阶梯，“仿真人、雄虫、狗、普雷。”
“那要他做什么？”周游忍俊不禁。
“如果无关于爱情和我的各种情感，现在他对我来说是最好使的工具人。但就是可惜这些情感，我不想使用他。甚至都不想看到他。我喜欢看见别人甜蜜，但我不相信爱情的承诺和专一。就当我是得了见到爱情就会过敏的离婚后遗症吧。”
“爱情具有排他性，可**没有，我还对他留有**，可是，所谓关心和爱护我也会觉得廉价。好吧，其实我是对于爱情的信念崩溃了。"舒方苦笑道。
"那舒方小姐，你觉得你还会再爱上谁吗？"周游忍不住问。
"我现在就还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这种爱每一秒都能使我痛苦。"
是指他的前夫吗，这是一种兼具思念、恨意、痛苦的眼神，于是周游轻轻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用完美和不在乎包裹脆弱的人，一个渴望爱和认同就和沙漠中的渴望水的小孩。但他不是小孩了，所以他要为自己贪心付出代价。"
周游在匹配环节也遇到了科锐奇·普雷。对方见屋内的人是圣女，只是微微鞠躬，道歉后就迅速离开了。
"你前夫可能正在会场等你。我看到他了。"
"真是阴魂不散。"虽是这么说，她只是情绪不明的从自己坐的沙发底下熟练的掏出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酒杯，并朝周游挑了挑眉。
周游见状也笑开了，并从包中掏出了个开瓶器。
两人各倒好一杯酒。谈话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