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啦!快来人啊!”
“快跑!有乱贼!”
“救命啊!救命!”
豪奢华美的餐室中,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之景象霎时间荡然无存。上百个黑衣蒙面的贼人如潮水般涌入,个个手持弯刀,见人便砍。
刀光落处,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一颗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脖颈断口处血柱冲天而起,溅在那雪白的墙壁之上。
餐室中那些达官贵人、豪商富贾,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谁也顾不得谁了,发一声喊,齐齐朝后门蜂拥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立时便有七八只脚踩将上去,踩得那人肋骨断裂,口中狂喷鲜血;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满桌的酒菜,汤汁淋漓,狼狈不堪;还有人吓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连滚带爬地往外挪。放眼望去,但见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满地皆是鲜血与残羹。
不过片刻功夫,餐室里的人便跑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瑟缩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细细看去,他右腿微有些跛,行走尚且不便,更遑论奔跑逃命。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手持弯刀,一步一步朝自己逼来,弯刀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不,别过来。
他拼命往后缩,可后背已然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那黑衣人将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烛光下映出森冷的光芒。
小男孩绝望地闭上双眼,双手抱住了头。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他耳边炸开。
小男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弯刀,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至,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柄即将落下的弯刀之上。
一个女子挡在了他身前。
那女子身形瘦削,瞧来弱不禁风,然而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
只见她赤手空拳,揉身而上,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左掌同时在他肘底一托。
这一手“小擒拿手”使得干净利落,那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弯刀便已易手。
女子夺刀在手,更不停留,刷刷刷连环三刀劈出,刀刀凌厉,竟将那黑衣人逼得连退了七八步。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万没料到这个瞧来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他心知遇上了硬点子,不敢恋战,虚晃一刀,转身便走,身形一闪,没入混乱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女子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男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曾褪尽的稚气,然而一双眼睛却乌黑发亮,如点漆一般。
她对着小男孩微微一笑,暖如春日初阳。
“没事吧,小孩?”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然得救,忙不迭地点头,眼眶一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女子见他无恙,便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神色认真,低声叮嘱道:“现下赶紧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切莫到处乱跑,可听明白了?”
小男孩用力点头,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
时间紧迫,女子匆匆交代完毕,提起弯刀,身形一转,便朝外间奔去。
景泽提刀冲出餐室,来到长廊之上,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但见那条长长的走廊之上,横七竖八倒着十来个黑衣人,个个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歪倒在墙根之下,瞧那模样,分明是被人以极快的手法一击制住,连还手的机会都不曾有。
长廊尽头,一道素白仙影孑然独立,手中握着一根随手拾来的乌木长棍,孤身直面余下一众黑衣杀手,半点不见慌乱。
景泽只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但见白衣仙女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自如,衣袂飘飘。手中那根木棍或劈或挑,或扫或点,或戳或撩,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俦,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直指要害而去。
一名黑衣人挥刀当头劈下,刀风呼呼,势大力沉,白衣仙女身形微侧,那刀擦着她的肩头落空,相差不过寸许,木棍轻轻一挑,棍头在弯刀背上一搭一引,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震,弯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白衣仙女更不停手,棍头顺势向前一送,正中那人胸口膻中穴,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委顿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又有两名黑衣人从左右同时抢上,两柄弯刀一上一下,一取咽喉,一取小腹,配合得严丝合缝。
白衣仙女却不慌不忙,右手木棍在身前划了个圆圈,只听得“当当”两声,两柄弯刀同时被震开。她左手探出,在那两人肩井穴上各按了一按,那两名黑衣人立马如遭电击,半边身子登时酸麻无力,弯刀拿捏不住,跌落在地。
紧接着,白衣仙女足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腿连环踢出,“砰砰”两声,将那两人踢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涌上来的三四个人,骨碌碌滚作一团。
景泽瞧得心驰神往,原想上去助战,可眼见仙女姐姐以一敌百,兀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自己这点微末功夫上去,只怕反倒要添乱了。
于是她便干脆靠在墙边,当了个观战之人,仔细揣摩仙女姐姐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棍法精妙绝伦,变化莫测,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谲;时而如泰山压顶,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春风,绵绵密密。景泽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她暗暗记下那棍法的招数变化,心道若能学得个一招半式,日后行走江湖,定能派上大用场。
正当她看得如痴如醉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掠过。
景泽连忙凝神望去,却见另一伙黑衣人正从船舷另一侧悄悄攀爬而上,登上了客船。
景泽的心猛地一紧,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中弯刀,蹑手蹑脚,沿着舱壁摸了过去。
这伙黑衣人与方才那些大不相同。他们不杀人,也不与人缠斗,行动迅捷而有条不紊,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显然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
景泽隐在暗处,看得分明。只见那些黑衣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麻袋,正蹲在地上,将那些滚落在地的头颅一只一只捡拾起来,装进麻袋之中。
景泽的心猛地一沉,隐隐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她悄悄探头,朝船舷外望去,这一望之下,心头更是凛然。
只见客船附近,不知何时泊了一艘巨大的货船,正是先前她在海上远远望见过的那种巨型货船。
那货船去而复返,此刻正静静地泊在暮色之中,船身漆黑,吃水极深,甲板上隐约有人影晃动,却听不到半点声息。
那些黑衣人将装满头颅的麻袋运上货船之后,货船便缓缓启动了。巨大的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哗哗”声响,融入夜色之中。
景泽正欲转身,却忽然发觉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那是一个黑衣人,独自折返回来。他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木桶上贴着朱红色的封条,景泽认得,那是火药桶。
只见黑衣人蹲在船舷边,一只手牢牢抱着火药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之后,摸出了一支火折子。
那人要炸船!
景泽心头剧震,整个人飞身而出,弯刀化作一道匹练也似的寒光,直取那黑衣人的手腕。
这一刀蓄势而发,快如闪电。那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手腕处一凉,随即一阵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低头看时,只见自己的一只手已被齐腕斩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黑衣人疼得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然此人当真硬气,如此剧痛之下,竟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中满是怨毒狠戾的杀意,死死地瞪着景泽。他顾不得那火药桶了,俯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捡起跌落在地的弯刀,喉间发出一声巨吼,合身朝景泽扑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直取景泽面门。景泽侧身闪避,那刀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寒气森森,削断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黑衣人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一刀接着一刀,如狂风暴雨般砍将过来,刀刀都是拼命的路数,只攻不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状若疯子,只求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斩于刀下。
景泽咬紧牙关,奋力抵挡。弯刀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密如连珠。那黑衣人膂力极强,每一刀劈下来都有开碑裂石之势,震得景泽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她的武功本就算不得高明,灵脉被封之后更是大打折扣,此刻面对这个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渐渐落了下风。
“铿!”
一声脆响,景泽手中的弯刀竟被那黑衣人一刀生生斩断。
黑衣人眼中杀意更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他高举弯刀,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朝景泽狠狠劈落。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景泽猛地将手中那半截断刀奋力掷出。
黑衣人本能地缩颈藏头,弯腰躲闪。那半截弯刀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嗤”的一声,将他蒙面的黑巾削下一角,露出半张满是横肉的脸。
而就在他弯腰闪避、中门大开的那一刹那,景泽原地腾身而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黑衣人的胸口。
这一脚景泽倾尽了全身之力。“砰”的一声闷响,那黑衣人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船舷的栏杆之上。那栏杆乃是粗壮的硬木所制,被他这一撞,竟发出“咔嚓”一声裂响,险些折断。
黑衣人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月光下弥漫开来,触目惊心。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甲板上,滑出去老远。
景泽飘然落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正欲上前再补一脚,却见那黑衣人嘴角浮起一丝诡异至极的笑,他的目光越过景泽,望向那艘已然远去的货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使命一般。
然后,他的上下颌猛地一合,牙齿咬碎舌根的声音细不可闻,然而在景泽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黑衣人的头软软地歪向一侧,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就此气绝。
景泽站在他面前,胸脯犹自剧烈起伏,良久良久,方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火药桶,火折子已然滚落在一旁,万幸没有点燃。
当即飞起一脚,将那火药桶踢入海中,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火药桶沉入了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转瞬不见。
景泽转身往回走,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回到餐室门口。
白衣仙女正站在餐室中央,手持木棍,白裙如雪,纤尘不染。
在她四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全都没了气息。
白衣仙女瞧见景泽朝她走来,眸中笑意逐渐蔓延开来:“解决完了?”
景泽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发丝散乱,衣领歪斜,衣襟上还沾着几滴不知是自己还是那黑衣人的血迹。
她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解决完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竟将那些头颅都带走了,好生诡异。”
“是么?”
白衣仙女似乎对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将景泽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走近景泽,轻轻为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那些都是死士。”
她一边替景泽擦汗,一边缓缓说道:“紧要关头咬舌自尽,为的便是不泄露主家的消息。这等死士,训练有素,视死如归,即便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的。”
“倒是你,”她顿了顿,嘴角抿起一丝浅笑,“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小姑娘,今日之事,好生让我刮目相看。”
纥奚时砚瞧着景泽那张犹带稚气的脸,这句话,他在心底藏了许久许久,此刻终于寻着了说出口的机会。
白衣仙女身量高挑,比景泽足足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景泽被她这般仔仔细细地擦着汗,听到那白衣仙女这么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红,脸红心跳道:“谢谢姐姐夸奖,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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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在码头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了。
凤灵城到了,景泽与白衣仙女恰好同路,便一同下了船,并肩而行,走入城中。
凤灵城的夜晚,与沧溟城截然不同。
沧溟城一入夜便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头巷尾黑沉沉的,只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两下,透着说不出的凄清冷落。
而凤灵城却是一座不夜之城。宽阔齐整的街道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大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将那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绸缎庄、珠宝铺、胭脂坊、书肆、茶馆,一家挨着一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上有那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喷火绝技,只见他含一口烈酒,对着火把猛地一喷,“呼”的一声,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引来四周围观之人齐声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之中,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亮的糖衣,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茶楼二层的雕花窗边,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吟诗作对,不时爆发出阵阵朗笑声。
景泽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景象?脚步不由自主便慢了下来,那一盏盏明亮的灯笼,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以及那一声声热闹的叫卖,都让她觉着新奇而又恍惚。
白衣仙女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脚步不停,白衣翩然,在人群中穿行自如。
偶尔她也会回过头来,瞧景泽一眼。
瞧见她那东张西望、满脸惊奇的模样,白衣仙女的眼底便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柔得很,也纵容得很。
两人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那客栈名叫“云来客栈”,端的是气派非凡,乃是凤灵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客栈。门面足有五间开阔,朱漆大门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来客栈”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门前悬着两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穗垂着金色流苏,夜风一吹,流苏轻轻摇曳,将门前那一方天地照得通明透亮。
景泽陪着仙女姐姐跨进客栈大门,刚一进去,便被里面的景象震得微微一怔。
那大堂足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之上悬着一盏硕大无朋的水晶吊灯,千百颗水晶珠子在烛光映照之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星星点点,如梦似幻。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纹理繁复而华美,脚步踩将上去,悄无声息。
柜台后面,掌柜的正拨拉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几个店小二穿梭在桌椅之间,手托茶壶点心,脚步轻快利落,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景泽正自四处打量,忽然瞧见两个店小二正手忙脚乱地往墙上张贴什么物事。她定睛细看,是一张类似于靶子的画像。那画上绘着一个人物,景泽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画上的人,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一双眼睛歪歪斜斜,一只高一只低;鼻子塌陷下去,几乎与面颊齐平;嘴巴更是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整张脸瞧来,活脱脱像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景泽这辈子除了小时候,便再不曾见过如此丑陋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不忍直视,连忙将视线撇开了去。
白衣仙女却是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柜台前,与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只开了一间房。
景泽跟在她身后,正欲上楼,迎面却走来两个彪形大汉。
那两人俱是一身横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腰间还别着酒葫芦。他们一眼瞧见白衣仙女,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个不住。
“哟,美人儿,”
为首那个壮汉咧嘴一笑,满嘴酒气扑面而来。不等对方回答,便伸手去搭白衣仙女的肩膀。
“我瞧咱们甚是有缘,要不要上我房中吃几杯酒去?我那可有上好的陈年花雕,还有几样精致小菜,保准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白衣仙女已然握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只听得“咔咔”两声清脆的骨节响,那壮汉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低头看时,自己的手掌已然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脸都白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弯下了腰,抱着那只断手,浑身抖个不停。
他身后那个同伴吓得脸都绿了,他原本也伸出了手,想要去拉扯白衣仙女,此刻那手却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五个指头微微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衣仙女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惨叫的壮汉,笑意仍栖在唇角,眼底的光却似淬了寒霜:“还要吃酒么?”
“不、不吃了!不吃了!”那壮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求饶,“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地缝里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白衣仙女的脸,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两簇倾倒的火焰正幽幽燃烧,焰心呈金红之色,边缘泛着幽蓝的光,只一闪,便隐没不见。
那壮汉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白衣仙女的目光淡淡地往身后扫了一眼,景泽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歪着脑袋瞧着这一切,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好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白衣仙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再下重手。
那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到一旁,恨不能将脸贴到墙上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景泽跟在仙女姐姐身后上楼,经过那两个壮汉身侧时,瞧见他们战战兢兢、瑟缩成一团的狼狈模样,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先前在船上时,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之所以会对仙女姐姐如此惧怕,想必也是遇着了同样的情形罢。
到了客房门口,白衣仙女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景泽先进去。
景泽迈过门槛,刚走进房中,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内的陈设布置。
“咕噜噜。”
一道极其响亮且绵长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景泽的脸,一瞬间便红透了。
白衣仙女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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