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公子默然不语,打了个响指,二人又回到了火凤凰背上。
景泽坐在前方,望着火凤凰振翅破空,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大喊道:“喂!你适才引我见那诸多景象,究竟是何用意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又要带我去哪里!”
景泽连声追问,纥奚时砚不答,伸手想牵她,却被她猛地挣脱。纵是心中恐高害怕,景泽也定要问个明白,她绝不肯糊里糊涂任人摆布。
岂料纥奚时砚全然不顾她挣扎,铁钳般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语声中满是隐忍克制:“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顿了顿,他说:“我所求唯有一事,你跟我走。”
“走?只因我形貌酷似你走失的徒儿,你便要强行将我带走?”
她奋力挣扎,可那只手稳如磐石,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兄长血仇未报,蔡宇妻子被害,真凶逍遥法外,江染一众伙伴还在等她,她身负这般重任,又能去往何处?如何走得脱?
纥奚时砚早知她心中所思,见她这般倔强执拗,强压下翻涌的心魔,沉声道:“适才我带你遍观世间生离死别、战乱疾苦、人情冷暖,便是要你知晓,众生皆苦,因果循环自有定数,绝非你一介弱女所能撼动。你修为浅薄,根本无力解救世人,更何况,那些芸芸众生,本就不需你搭救,也不值得你舍身相护。你这般奔波劳碌,到头来不过是自我感动,徒惹一身凶险罢了。你本是寻常小姑娘一个,不该沾染这世间纷争。”
景泽听得此言,一时怔住,眸中微光闪动,怔怔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眼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纥奚时砚再次说出目的,语气笃定,不容半分回绝:“跟我走,我带你寻一处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保你一生安乐无忧,做这天下最快活的女子。”
身下火凤凰御风疾飞,狂风扑面,刮得她肌肤几乎麻木。景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终是缓缓摇头,眼神渐趋清明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尚有诸多要事未了,绝不能就此离去!”
“为了这些凡尘俗事,这般颠沛流离,身陷险境,时时有性命之危,当真值得?”
纥奚时砚遭她拒绝,怒从心头起,眸底倏地腾起两簇幽微火焰,可惜景泽已然转头,凝望着前方天际,没有看到他这骇人的模样。
黑袍公子此问,景泽从未细想,只觉生而为人,有些事纵是千难万险,也不得不为。
当即朗声答道:“我心所愿,便是值得。”
纥奚时砚听了她这慷慨陈词,被气得不轻,费了好大心力才将躁动的心魔压制下去。他素来不愿让景泽见自己这般模样,竭力平复心绪,语声尽量平和,最后又问了一遍:
“你当真执意不肯跟我走?你可想好了?”
景泽奋力挣脱他的手,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我不知你为何执意要带我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愿接受你安排的人生,绝、不、愿、意!”
她咬着牙,字字铿锵。
纥奚时砚听罢,沉默良久,嗓音不觉有些沙哑:“你可曾想过,你这般一意孤行,飞蛾扑火,那些心系你、牵挂你的人,此刻心中早已血流成河、千疮百孔了……”
景泽:“我……”
罢了,纥奚时砚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强求,前路纵是刀山火海,有他在,必能护她周全。
想通此节,他的语气渐缓:“此刻,可要我送你回去?”
景泽本已打定主意,待火凤凰飞至江河湖面之上,便纵身跃下借机脱身,万没想到黑袍公子竟会主动送她回去,一时又惊又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真要送我回去?”
纥奚时砚释然一笑:“你不肯跟我走,我只能送你回去了。怎么,此刻反倒舍不得我了?”
景泽连忙摇头,得知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周身紧绷的心神顿时松快了几分。
她抬手指着下方一处小岛,柔声说:“哥哥,下方景致甚美,你将我放下便好,我可以自行回去。”
一句“哥哥”尚算寻常,可那语气间带着几分刻意亲近,纥奚时砚微微一怔,她这是在对自己撒娇?
纥奚时砚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可转念一想,他这爱徒见到女的就叫‘姐姐’,见到男的就叫‘哥哥’,这般称呼自己不过是陌生客套,脸上那抹笑意瞬间没了,正色叮嘱:
“不可这般唤我,换一个。”
景泽满心纳闷,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纥奚时砚沉吟片刻,正色道:“称呼由你自己想,反正不能叫‘哥哥’。”
景泽尴尬点头,心想此番分别,日后未必再有相见之期,称呼一事也无关紧要,便随口应下糊弄了过去。
其实自纥奚时砚开口相问,火凤凰早已调转方向往回飞,此时距清洲城已不远,将她放下自行返程并无大碍。
那山野小岛之上,繁花盛放,妍丽异常,纥奚时砚略一思忖,终是依了景泽之意,吩咐火凤凰,将她放在了小岛上。
景泽纵身跃下凤凰背,正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就此辞别。
哪知凤凰背上的黑袍公子有自己的想法,开口告诫她道:“回去之后,好生思量该如何称呼我,下次相见,我可要听你亲口唤我。”
“……!”他竟然如此执着这件事。
“知道了,定然不会忘!”景泽连忙应下。
待黑袍公子驭着火凤凰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云端,景泽立马便将称呼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此刻还是先思量如何回去才是正事。
这座小岛草木甚是奇异,遍地鲜花异草,五色斑斓,绚烂如名家笔下的油画,美不胜收。
走着走着,景泽忽见一朵橘色奇花,花瓣隐隐泛着灵光,一时好奇,便伸手去采摘。指尖刚触碰到花瓣,十指指甲竟瞬间被染作橘红,鲜亮夺目。
“卧槽!这是何故?”她惊呼出声。
“此乃灵花,无需惊慌,其汁可作染甲之物,过几个时辰,色泽自会褪去。”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原来如此,多谢……”景泽随口道谢,话音未落,陡然惊觉不对,这岛上除了自己,怎会有旁人?莫非是山野精怪不成?
她吓得心头一紧,急忙后退,不料脚下绊到一个滑软之物,脚下一空,重心顿失,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哟!疼杀我也!”一声痛呼从身下传来,语气满是委屈。
景泽低头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坐在一个人身上,难怪触感绵软。
她伸手探了探对方手腕,温热有力,是个活人,顿时放下心来。
“喂!你还要坐到何时?快些起身,我快喘不过气了!”身下之人连声抗议。
景泽心中愧疚,急忙爬起身,连连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实在是无心之失。”
只见一个身着绿衫、满头白发的少年揉着小腹,慢慢坐起身来。原是他师尊闭关一月,无人管束,他整日逍遥自在,白日卧于草地晒太阳,夜里挑灯看话本,总之就是不肯修炼。
今日天朗气清,他又如往常一般卧于花荫下晒太阳,怎料凭空冒出个凡间女子,竟一屁股坐在自己身上,当即心头火起,掌心凝聚灵力,便要出手教训。
可当他目光落在景泽脸上的刹那,掌心灵力瞬间消散无踪。
少年心中暗道:竟是她!
景泽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眸中满是惊诧,不由得奇道:“你这般看着我,莫非我们是旧识?”
经她一问,少年本欲道出身份,忽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拱手道:
“纵使往日不识,此刻相逢,也算相识了。在下天天,敢问美眉芳名?”
“景泽。”
天天听得此名,神色无波,心中却已然笃定,果然是她!此等关键之人,定要带回去让师尊一见,师尊定然愿意见她!
只是如何才能让这景泽心甘情愿随自己回去?天天手托下巴,沉吟半晌,目光无意间扫过景泽腰间斜挎的布包,顿时计上心头。
只见他指尖微勾,景泽腰间的布包竟凭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景泽见随身挎包被夺,顿时急了:“快将包还我!”
天天将手往身后一藏,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偏不还你。”
景泽又急又气,当即上前争抢,天天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来追我呀!追上我便还你!”
景泽又气又恼,心中暗骂,此刻她乃是凡人身躯,论起脚力,如何比得上修行的天天。天天故意放水,见她追得吃力,便放慢脚步,让她觉得唾手可得,可待她伸手要抓住时,又陡然提速,再度拉开距离。
“快来追我!快来呀!”天天一路嬉笑,带着景泽奔逃,最终停在一面石壁之前。
景泽累得满头大汗,扶着双膝大口喘气,断断续续道:
“前……前面没路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跑!快……快把包还我!”
她怕逼急了少年,少年一怒之下毁了她的包,只好一面柔声哄劝,一面小心翼翼地缓步靠近。
天天把玩着手中布包,转头瞥了一眼石壁,下一瞬,只见他抬手轻触石壁,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好!”景泽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查看,四下搜寻却不见少年踪影。
最后,她目光落在石壁之上,这石壁必有玄机,当即学着少年模样,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石壁。
刹那间,白光骤起,晃得她睁不开眼。
景泽:……!
她竟也消失了。
大家520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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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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